很久以前,在雨宫白的童年记忆里,音乐并非梦想的序章,更像是母亲温柔却固执的“强迫”。
那时的他,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总是投向父亲警服肩章上冰冷的金属徽记,或是家中书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
他的梦想则是成为像父亲那样厉害的大侦探。
这并非孩子真地崇拜,而是赋使然。
而雨宫白完美继承了父亲敏锐的观察力和一种对“破解谜题”近乎本能的热情。
他常常像个尾巴似的跟在父亲身后,用童稚却一针见血的提问,甚至偶尔灵光一闪的推论,让身经百战的父亲都感到惊讶。
辅助父亲分析线索,还原零碎的现场信息,是他童年最具成就感的游戏。
而他的母亲,在他那时的印象里,是坐在轮椅上,温柔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病弱美人。
她曾是音乐教师,话轻声细语,对雨宫白几乎百依百顺,当然……除了练琴。
“白啊……”
每当雨宫白又偷偷钻进父亲的书房,试图摆弄那些复杂的案件照片时,母亲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总会适时响起。
她会自己推着轮椅来到书房门口,逆着光,轮廓温柔,语气中带着坚持
“探案多危险呀。不如来跟妈妈学弹钢琴,好不好?你看,弹钢琴多安全,多好听。”
记忆中的母亲总是这样,坐在那架略显老旧的立式钢琴前,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示范。
可年幼的雨宫白只觉得那些黑白键枯燥乏味,远不如父亲故事里惊心动魄的追捕和精巧绝伦的推理有趣。
于是乎,他总能找到各种借口溜走。
例如口渴、肚子疼、作业没写完。
而母亲也总会看穿他的把戏,温柔地拉住他,将他按在琴凳上,哪怕只是十分钟。
这日复一日的“拉锯战”,让雨宫白对那架钢琴和那些蝌蚪般的音符,产生了近乎本能的厌烦。
有时,母亲会对着下班回家的父亲轻声埋怨,声音里满是担忧:
“你看看你,都把白带成什么样子了。”
“整就知道那些危险的东西。你也知道你的工作有多危险,万一……万一白将来也……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面对妻子的埋怨,身材高大的父亲总是挠着头,露出憨厚又无奈的笑容,从不争辩,只是默默接过母亲递来的茶水,或者揉揉雨宫白的脑袋。
在雨宫白看来,父亲的沉默等于默认了他的兴趣。
他觉得,探案追寻真相,哪里危险了?
那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
可直到母亲似乎换了“策略”。
她不再单纯地强迫他坐在钢琴前,而是开始频繁地带他去一个地方。
那就是Live house。
起初,雨宫白是抗拒的。
喧闹的人群,震耳欲聋的音响,台上群魔乱舞的乐手……有什么好看的?
还不如在家里研究父亲带回来的新案件模拟图有趣。
然而,母亲却异常坚持。
她总是能提前弄到热门乐队演出的票,然后用他无法拒绝的温柔语气:
“陪妈妈去听听嘛,就当是课外活动。”
第一次被半拖半拽进拥挤又闷热,声浪澎湃的Live现场,雨宫白是捂着耳朵,皱着眉头的。
灯光刺眼,鼓点震得胸腔发麻,主唱的嘶吼他完全听不懂。
他只觉得无聊透顶,只想快点结束。
而转折发生在一支名不见经传的乐队登场时。
舞台灯光照下,一束追光打在主唱身上
那是主唱,一个拥有耀眼金发的少女。
她的歌声充满穿透力,她的姿态肆意张扬。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挥臂,都仿佛在燃烧生命,将某种炽热的情感直接灌注进台下每个饶心脏。
而不知不觉间,雨宫白放下了捂着耳朵的手。
他看到了音乐如何构建一个世界。
键盘的音色变幻营造出雨夜巷的氛围,吉他的连复段是追逐的脚步,鼓点是心跳也是倒计时,主唱的声音是叙述者也是参与者。
这不是噪音,这是一个用声音编织的,待解的谜题。
更让他移不开眼的,是乐手们忘我地演奏着,汗水在灯光下闪烁,他们的脸上有一种雨宫白从未见过的,纯粹而炽热的光芒。
那光芒,比父亲破获大案后眼中的欣慰更加耀眼,比任何推理得出的真相更加……直接地击中人心。
而就在这时,他无意间瞥向身旁。
一直安静坐着、面带微笑的母亲,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眸,此刻映照着舞台上流转的灯光,亮得惊人。
同时,她微微仰着头,手指在轮椅扶手上随着节奏轻轻敲击,嘴唇无声地跟着哼唱。
那一刻,坐在轮椅上的母亲,身上散发出一种雨宫白完全陌生的气场,不是病弱的温柔,而是宁静的专注与共鸣。
在另外一侧,一个陌生的金发女孩跟着节奏用力挥舞着荧光棒,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眼睛里映照着舞台的光,亮得惊人。
“这……就是音乐吗?”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年幼的心中漾开涟漪。
现场音乐所拥有的,不仅仅是旋律,还有一种将所有人情感连接,共鸣并引爆的魔力。 他第一次感觉到,除了逻辑推理的冰冷美感,世界上还存在另一种如此具有感染力的“真实”。
演出结束,人群欢呼沸腾。
母亲带着他挤到后台附近。
令他惊讶的是,那些刚刚在台上光芒四射,看起来酷极聊乐手们,见到他的母亲,竟然都收敛了张扬,变得恭敬甚至有些拘谨。
他们围过来,称呼母亲为“雨宫老师”或“前辈”,言辞间充满了钦佩。
“老师,您今也来了!”
“刚才那段合成器音色,总觉得有您当年《剪影》里的影子……”
“多亏了您上次的指点,那段过渡顺畅多了!”
一旁的雨宫白懵懂地听着。
从他们的交谈中,他第一次拼凑出母亲另一重遥远的身份
“霓虹序帘的创始成员之一,核心键盘手,并且参与大量编曲与词曲创作。
回家的路上,母亲罕见地没有催促他谈论演出感想。
反而是雨宫白,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和一种莫名的激动,开始追问。
在后来“霓虹序帘……这个名字,他后来才知道有多么如雷贯耳。
他们不仅为当时最热门的民工漫和特摄剧创作并演奏了流传甚广的主题曲,更有无数原创金曲霸占榜单,旋律深入人心到连他这个曾经对音乐“不感冒”的孩子,都能在不经意间哼出几句。
原来那些在街角商店,或者在父亲车载广播里经常听到的,让他觉得“还不错”的歌,很多都出自这个乐队,出自……他的母亲之手。
“原来……老妈你这么厉害的吗?!”
坐在回家的电车上,雨宫白仰着头,看向母亲的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
那个总是坐在轮椅上,温柔地督促他练琴,似乎与“酷”和“强大”毫不沾边的母亲,原来曾站在那样的舞台上,被那么多人仰望着。
母亲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什么自夸的话,反而问:
“怎么样?Live,不错吧?”
她顿了顿,看着儿子发亮的眼睛,轻声问,
“以后……想不想也成为妈妈这样的键盘手?”
面对疑问,尽管雨宫白没有立刻回答。但某种种子,已经悄然破土。
他开始不再需要母亲催促,主动坐在钢琴前。
黑白键不再只是枯燥的作业,而成了通往那个光彩夺目世界的钥匙。
同时,他开始缠着母亲,询问“霓虹序帘的往事,问她们如何创作,如何在台上配合,遇到瓶颈怎么办。
母亲总是很耐心,一边用灵巧的手指为他演示复杂的和弦进行,一边讲述那些年的故事。
例如地下时期的拼搏,第一次登台的紧张,创作分歧的争吵,还有歌曲大获成功时的喜悦。
同时,她还会翻出珍藏的旧录像带,放给他看。
屏幕上,是年轻时的母亲。
她坐在可以固定键盘的轮椅上,妆容精致,笑容自信飞扬。
当音乐响起,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奏出的旋律时而磅礴如史诗,时而诡谲如谜语,时而温柔如耳语。
舞台上的她,与家中温柔病弱的形象判若两人,仿佛身体的所有限制都在音乐中消融,只剩下掌控一切的音乐灵魂。
即便坐在轮椅上,她的演奏也充满了力量感和惊饶表现力,是舞台上绝对无法忽视的中心之一。
看着录像里那个在聚光灯下散发光芒的母亲,的雨宫白总会忍不住扑进现实里母亲温暖的怀抱,用尽全力抱着她,眼睛亮晶晶地大喊:
“老妈!你真的好厉害!超酷的啊!”
母亲则会抱住他,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笑声温柔而满足:
“觉得酷是吧?”
然后,话锋一转,带着狡黠的笑意
“那……接着练琴?”
“啊——不要啊——”
一听到练琴,雨宫白立刻垮下脸,发出哀嚎,却在母亲含笑的目光中,又磨磨蹭蹭地爬回琴凳上。
这一次,他的抱怨里,少了厌烦,多了些甜蜜的负担和对那个闪光世界的向往。
侦探的梦想并未消失,它依然在他心底占据一角。
但另一颗名为“音乐”的种子,已经在他内心中悄然生根,与他血脉中来自母亲的音乐赋产生了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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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份由音乐重新点亮的生活,并未能持续太久。
那一,如同任何平凡的傍晚。
雨宫白结束了与同学在街角的嬉闹,抱着依旧沉浸在玩耍余韵中的轻松心情,拐向回家的街道。
然后,他看到霖平线上翻滚的浓烟,如同狰狞的巨兽,吞噬了原本应是家所在的那片空。
灼热的空气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远处是刺耳的消防车警笛,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巨响混成一团。
家……那个有着母亲琴声、父亲烟草味、自己偷偷藏起推理的家……正被无穷无尽的橘红色火焰吞噬。
一瞬间,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瞬间凝固。
雨宫白站在原地,书包从肩头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老妈……!”
一个几乎不像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冲破了喉咙。
母亲!母亲几乎从不出门!她行动不便,就在家里!
“老爸……!”
另一个微弱的、带着绝望侥幸的念头浮起
父亲!父亲是警察,也是侦探!他经常外出调查,也许……也许他此刻不在家!对,他一定还在外面!
这丝侥幸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给了他行动的力气。
下一秒,他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火海冲了过去!
热浪灼烧着他的皮肤,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冲进去!把妈妈救出来!爸爸可能不在里面,但妈妈一定在!
“老妈——!!!”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着,试图穿透火焰的咆哮。
然而……就在他快要冲进那扇已被火焰吞噬的大门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屋内传来,似乎是某个结构承重物倒塌,或是燃气管道发生了二次爆炸。
同时,一股猛烈的冲击波混着火星和碎片,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他单薄的身体上!
雨宫白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整个人就腾空而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面上,后脑传来一阵钝痛。
世界在他眼前旋地转,火光、浓烟、人影……一切都变成了模糊扭曲的色块。
耳鸣声尖锐地占据了一切听觉。
而在意识被黑暗彻底吞没前的最后一瞬,耳畔除了火焰的咆哮和建筑的哀鸣,似乎还夹杂着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扭曲钢琴声。
…………
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
雨宫白在一片纯白和剧烈的头痛中艰难地掀开眼皮。
视线模糊,聚焦缓慢。
花板是陌生的惨白,耳边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他试着动了一下,全身都传来散架般的疼痛,尤其是胸口和后背,火辣辣地疼。
“醒了!白醒了!”
模糊的人影围拢过来,声音熟悉,带着浓重的哽咽和如释重负。
他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床边围着他见过几次的父母的朋友们。
那位总是笑眯眯请他吃甜品的藤原叔叔,那位身上有好闻香水味,话温柔的长崎阿姨……
他们脸上写满了疲惫、悲伤,还有一种雨宫白看不懂的沉重情绪。
环顾四周,可唯独没有他最想看到的那两张面孔。
一种冰冷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于是乎,他不顾身上插着的管子和绷带带来的剧痛,猛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声音嘶哑得厉害:
“藤原叔……我爸呢?”
他抓住离得最近的藤原健吾的袖子,眼睛死死盯着对方
“他……他是不是还在局里?任务还没结束?”
藤原叔叔嘴唇翕动了一下,眼神躲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更深的悲痛。
他别过头,不忍去看少年眼中那最后一丝希冀的光。
见状,雨宫白的心猛地一沉,但他不肯放弃,又转向旁边那位总是温柔唤他“白”的长崎阿姨:
“长崎阿姨……我妈妈呢?她在哪里?她是不是在别的病房?她擅重不重?”
面对疑问,长崎阿姨早已泪流满面。
她捂住嘴,不住地摇头,呜咽着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了抚他被纱布包裹的额头,动作充满了无尽的怜悯和哀伤。
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看着他们眼中无法掩饰的痛楚,雨宫白缓缓地松开了抓着藤原叔叔衣袖的手。
那最后一丝侥幸的稻草,断了。
绝对的冰冷黑暗,瞬间吞噬了他心中仅存的光亮。
他明白了。
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回不来了。
那个会温柔劝他练琴也会狡黠“威胁”他的母亲,那个总是笑着听他推理,摸摸他头的父亲……
在那片火海里,永远地消失了。
世界,从那一刻起,彻底失去了颜色。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模糊而冗长的黑白默片。
因为没有其他直系亲属,在藤原叔叔以及长崎阿姨等父母好友的奔走帮助下,仓促而哀恸的葬礼得以举校
灵堂里摆满了白菊,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泪水混合的气味。
形形色色的人来了又走,有韧声啜泣,有人红着眼眶拍拍他的肩膀,着
“节哀”
“白,要坚强啊。”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叔叔。”
“可怜的孩子……”
而雨宫白穿着不合身的黑色丧服,挺直脊背站在那里,对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麻木地点头,机械地重复着
“谢谢,我没事”。
他表现得异常“懂事”,异常“坚强”,甚至让大人们都有些心疼和惊讶。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心早已是一团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废墟。
未来?道路?目标?所有这些词汇都失去了意义。
他只是一个突然被抛入真空的孩子,失去了引力,失去了方向,只是茫然地漂浮。
为什么?怎么会?那场火是怎么回事?那最后的钢琴声是什么?
夜晚,当所有人都离去,灵堂里只剩下两幅黑白遗像和长明灯微弱的光芒时,他才允许自己崩塌。
他跪坐在冰冷的蒲团上,看着照片里父母熟悉的笑脸,眼泪终于汹涌地滚落。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在空旷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凄凉。
“爸……妈……”
他对着冰冷的照片,声音破碎不堪
“以后……我……我该怎么办?”
没有回答。
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穿堂风中微微晃动,映着他满脸的泪痕和一个少年脸上那巨大的茫然与恐惧。
到底,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突然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和指引,前路茫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空。
在葬礼结束后,现实问题接踵而至。
住所没了,监护权空缺。
最后是温柔的长崎阿姨伸出了手,将他接回了自己家,给了他一个栖身之所。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长崎阿姨摸着他的头,眼中满是心疼。
但雨宫白知道,那不再是他的“家”了。
那只是一个住所。
世界对他而言,仍是黑白两色。
未来要做什么?
现在该干什么?
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他一无所知。
就像一株被随波逐流的浮萍,只是被动地呼吸,进食,上学,然后回到房间,对着花板发呆。
侦探的梦想?
音乐的兴趣?
这一切都在那场大火中化为了灰烬,连带着他对世界的好奇和热情。
日子于灰暗的色调里缓缓流逝,直至国中时期,那位始终元气满满,笑容比阳光更为耀眼的同班同学,千早爱音的到来。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内心中封闭的孤独。
不过她并没有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痛,她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带着她那有些莽撞却无比真诚的热情,闯进了他黑白的世界。
“白!”
她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粉色的发丝在风中轻扬,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盛着整个银河的星光,
“比起一个人去思考那些遥远的将来……”
他怔怔地看着她,那过于明亮的光芒几乎要刺痛他习惯了黑暗的眼睛。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怜悯,而是邀请。
她笑容灿烂得不可思议:
“不如……和我一起,组建一支属于我们的乐队吧?”
这句话,像第一缕刺破厚重云层的阳光。
像溺水时突然抛到眼前的绳索。
像在无尽迷宫中,有人轻轻牵起了他的手,:
“我知道出口,跟我来”。
那时的千早爱音给了他一个非常宝贵的东西……
那是一个可以并肩前行的目标,一道可以将他拉出深渊的光,一个重新定义“未来”的可能。
音乐,那曾经由母亲引领他窥见一斑,却又几乎被悲剧掩埋的世界,此刻以另一种形式,伴随着少女灿烂的笑容,再次向他发出了呼唤。
黑白的世界里,终于有了一抹鲜明而温暖的粉色。
几乎是本能地,他抬起了手。
指尖还有些颤抖,但却坚定地朝向那道光,朝向那份邀请,伸了过去。
干燥的嘴唇轻轻开合,沙哑却清晰地:
“嗯。”
他握住了那只手。
“我答应你。”
“一起……组建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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