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可冲动！”
杨士奇压低了声音，扫了一眼帐外，确认没有旁人偷听。
“此处话，安全吗？”
朱瞻基愣了一下，重重点头。
“安全！帐外守着的都是我的亲卫，从北平跟我一路过来的，都是自己人！杨师傅，到底怎么了？你快啊！”
杨士奇看着他焦灼的样子，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陛下……他要立汉王。”
朱瞻基脸上的血色褪去，变得惨白。
他握着剑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都泛起了青白。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但他没有失态，没有咆哮。
他只是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松开了握剑的手，将佩剑重新挂回了架子上。
他转身，走到桌案后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再次抬起头时，他眼中的慌乱已变成超乎年龄的冷静与沉着。
虚空之郑
朱元璋看到这一幕，原本紧绷的脸舒展开来，眼中满是赞许。
“好！”
“好子！咱的圣孙，果然没让咱失望！”
他一拍大腿，对旁边的马皇后：“妹子，你看看！你看看咱这大孙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才是我朱家的种！有咱当年的风范！”
马皇后也是一脸欣慰：“瞻基这孩子，确实沉得住气。是个能担当大事的。”
朱元璋又将目光投向画面中的杨士奇，满意地点着头。
“这个杨士奇，也是个顶尖的人才！脑子清楚，还忠心！是个能臣！”
他扭头看向时靖。
“子，你之前的那个‘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这三个人，咱全要了！等咱回去了，必须让他们给咱大明好好干活！一个都不能少！”
旁边的朱棣张了张嘴，似乎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毕竟，画面里那个要做出糊涂决定的，正是他自己。
可他刚要开口，朱元璋一记眼刀就甩了过来。
“你给咱闭嘴！”
“看看你干的好事！差点就把江山送给那个混账老二！你要是敢再多一个字，咱现在就让你体验一下咱的鞋底子！”
朱棣脖子一缩，只能苦着脸看着画面，不敢再吱声。
营帐内。
朱瞻基站起身，看着杨士奇。
“杨师傅，你拟诏了吗？”
杨士奇摇了摇头：“臣……还未动笔。”
“好。”朱瞻基深吸一口气，“随我一同去见皇爷爷。”
杨士奇大惊失色：“殿下！万万不可！陛下他……他已经下定决心了！您现在去，只会火上浇油啊！”
“火上浇油，也得去！”
“杨师傅，你问我，是否考虑清楚了？”
“我当然想清楚了。”
“我朱瞻基，是皇爷爷一手抱大，亲手教导的。我的名字，是太祖高皇帝亲自取的！我的身上，流着的是大明皇族的血！”
“让我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去当个富家翁，苟且偷生？那不是我！那也不配做他老人家的子孙！”
“二叔三叔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今我退一步，明他们就会让我退一万步，直到把我逼进万丈深渊！”
“与其日后叔侄反目，兵戎相见，闹得下大乱，不如今，就在皇爷爷面前，把一切都个明明白白！”
完，他不再犹豫，走出了营帐。
杨士奇看着他的背影，愣了片刻，最终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来到永乐大帝的病榻前。
永乐大帝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只是在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朱瞻基和杨士奇。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杨士奇……”
“你还是……选了他？”
这个问题，像一座大山，压在了杨士奇的背上。
但他没有犹豫。
他摘下了头上的乌纱帽，放在身前的地面上。
这个动作，代表着他将自己的官位，甚至性命，都赌了上去。
他对着永乐大帝，重重磕了一个头。
“陛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着病榻上的君王。
“臣，斗胆直言！”
“汉王殿下，勇则勇矣，然，非治国之才！”
“若立汉王为君，以其好大喜功之性，必然会大兴土木，再启边衅！届时，国库空虚，民不聊生，饿殍遍地！我大明江山，恐怕……恐怕会重蹈前元覆辙，毁于一旦啊！”
“陛下！这血流成河的江山，这不保的社稷，绝不是您想看到的结局啊！”
“得好！”
虚空之中，朱元璋猛地一拍扶手，激动得满脸通红。
“得太他娘的好了！这才是宰辅之才！这才是咱大明的肱骨之臣！有见识！有胆魄！”
他看杨士奇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块绝世美玉。
“大才！这绝对是大才！”
营帐内，永乐大帝听完杨士奇的话，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疲惫。
他叹了一口气。
“唉……”
他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孙子，眼中流露出不忍和痛心。
“瞻基……你斗不过他们的。”
“你二叔在军中经营多年，党羽遍布。你三叔心思深沉，诡计多端。”
“你……拿什么跟他们斗？”
朱瞻基跪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迎着永乐大帝的目光道：
“孙儿若是斗不赢，便去地底下陪皇爷爷！”
“我朱家的子孙，没有孬种！”
永乐大帝的身子猛地一震，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盯着朱瞻基看了许久，最终，无力地挥了挥手。
“下去吧……”
“都下去……”
“让朕……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完，他便翻过身，背对着两人，不再言语。
朱瞻基和杨士奇对视一眼，只能含泪叩首，退出了营帐。
空旷的营帐里，只剩下永乐大帝微弱的呼吸声。
他喃喃自语，声音到几乎听不见。
“到头了……终究是……到头了……”
“老四！”
虚空之中，朱元璋“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双目赤红，盯着画面中那个背影。
那是他的儿子！
现在，他就要死了。
朱元璋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猛地扭过头。
“子！”
“你不是你能救吗？！你不是有办法吗？！”
“救他！给咱救活他！”
“咱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救咱的儿子！”
时靖看着朱元璋，点零头。
“老爷子，您别急。”
“能救。”
“那还等什么！”朱元璋咆哮道，“赶紧的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画面中，永乐大帝并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维度，他的父亲，要为他逆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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