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奉殿，鸦雀无声。
开玩笑，谁敢站出来？
跟洪武大帝叫板，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朱元璋见无人作声，冷哼一声，又把目光转回于谦身上，眼神变得极具压迫福
“怎么？”
“他们都不敢话，就你子有意见？”
“你是要……抗旨吗？”
最后四个字，朱元璋得极慢，极重。
于谦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抗旨？
这两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自己再拒绝，那就不是谦虚，而是不知好歹，是公然打这位太祖爷的脸了。
他可以死，但不能因为这种原因死。
于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满心的惶恐和不安压了下去，重重地叩首。
“臣……遵旨！”
“谢陛下恩！”
“好了，除了杨士奇、杨荣、杨溥，还有于谦留下。”
朱元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其他人都给咱滚蛋！”
“朱棣，你们几个也走。”
一声令下，文武百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朱棣、朱高炽和朱瞻基也对视一眼，默默地起身，离开了。
他们知道，老爷子这是要跟心腹大臣体己话了，他们在这里不合适。
很快，偌大的奉殿，就只剩下了朱元璋和跪在地上的四位大臣。
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威严紧张，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朱元璋走下御阶，亲自扶起了年事已高的杨士奇。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头发花白的老臣，语气缓和了不少。
“咱刚才那么，你们三个老家伙，心里是不是不服气？”
“让你们给一个毛头子打下手，觉得委屈了？”
杨士奇三人闻言，吓得魂飞魄散，刚站起来的身子一软，又要跪下去。
“陛下！您可千万别这么！臣等万万不敢！”
杨士奇急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解释。
“陛下，您真是误会我们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惶恐不安的于谦，叹了口气，出了一段让朱元璋都为之动容的往事。
“陛下有所不知，我等三人，早已年迈体衰，精力不济，早就想着该为朝廷培养一个接班人了。”
“而于谦，于少保，一直就是我们心中最合适的人选！”
杨荣也接口道：“是啊陛下，于谦的才干和品性，我等都看在眼里，敬佩在心。”
“他才是能力挽狂澜，重整朝纲的栋梁之才！”
杨溥更是老泪纵横：“只是……只是正统皇帝他……他被奸宦王振蒙蔽，不重用于谦这样的忠良之臣。”
“我等为了保护于谦，不让他被奸人所害，才不得已，举荐他去山西担任巡抚……”
到这里，杨士奇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
“陛下，您可知，为何让他去山西？”
“因为那里产石灰。”
“我等是想让他去‘烧石灰’，远离京城的政治漩涡，暂时避避风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保住他这个人，我大明就还有希望。”
“我等不是不愿辅佐他，而是早就盼着有这么一了啊！”
一番话，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原来，所谓的“烧石灰”，竟然是这三位老臣为了保护国家栋梁，而想出的无奈之举。
他们宁愿自己身处险境，也要为大明的未来，留下这一颗珍贵的火种。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
他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感动，有欣慰，还有一丝……愧疚。
他为自己的后代，出了朱祁镇那样的蠢货而愧疚。
也为老朱家，能有这样不计个让失，一心为国的忠臣，而感到深深的庆幸。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白发苍苍，颤颤巍巍，却脊梁挺得笔直的老人，胸中一股热流涌动。
突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对着三位老臣，深深地弯下了腰。
“咱老朱家，能有你们这样的臣子，是咱的福气！”
“咱代我那些不肖子孙，谢谢你们了！”
这一拜，吓得杨士奇三人魂不附体。
“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啊！”
三人惊叫着，不顾一切地乒在地，以头抢地。
让开国太祖给自己行礼？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这是要折寿的啊！
朱元璋没有坚持，缓缓直起了身子。
但他眼中的敬意，却没有丝毫减退。
“都起来吧。”
他沉声道。
“你们现在还不能退，咱还需要你们。”
“用你们的经验，用你们的智慧，倾尽全力，把于谦给咱扶上马，送一程！”
“咱要他，成为一个比你们更出色的内阁首辅！”
听到这话，刚刚被扶起来的于谦，腿一软，又想跪。
“陛下，臣……”
“还在跟咱犟？”朱元璋打断他。
“太祖爷，臣并非犟，而是臣确实难当大任，恐辜负了太祖爷的厚望！”于谦回答。
“行了行了。”朱元璋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你那点心思，咱还不知道？”
“不就是怕当了这个官，就成了权臣，最后落不得好下场吗？”
“你越是这样不贪恋权位，咱就越是要用你！”
朱元璋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因为只有你这样的人，心里装的才是江山社稷，而不是自己的官帽子！”
他顿了顿，从旁边拿起一本书，扔到了于谦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一本线装书，封面古朴，上面用楷书写着几个大字——《大明史·正统篇》。
“你自己看。”
朱元璋的语气平静下来。
“看看你于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看看咱为什么，非要选你！”
于谦满心疑惑地拿起那本书。
杨士奇和杨荣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翻开第一页，于谦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上面记载的，赫然是正统朝的种种大事，从皇帝朱祁镇亲征，到土木堡之变，再到瓦剌大军兵临城下……
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是清清楚楚，详尽无比！
于谦看得是心惊肉跳，冷汗直流。
这书里写的，简直就是他最担心的噩梦！
他继续往下翻。
当看到“京师震动，人心惶惶，有大臣倡议南迁”时，他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他强忍着怒火，继续看下去。
紧接着，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兵部侍郎于谦，痛斥南迁之议，言‘京师下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独不见宋南渡事乎！’”
“其后，力排众议，拥立郕王朱祁钰为帝，安定人心。”
“随即调集两京、河南备操军，山东及南京沿海备倭军，江北及北京所属运粮军，悉数奔赴京师，亲自督战。”
“于九门之外，大破瓦剌也先大军！”
“史称，北京保卫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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