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府,那扇朱红色的木窗,被贾诩那只干枯得如同鸡爪的手,轻轻推开。
窗外,是整个京城。
那座曾经繁华鼎盛,在少年子手中,一日比一日焕发生机的京城,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后又被关进狭笼子里的困兽,发着低沉而狂躁的嘶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恐慌发酵后的酸腐气息。
“等风来?”
典韦那颗不太灵光的脑袋实在是想不明白,他蒲扇般的大手挠了挠头,凑到窗边,只看到满街乱窜的人群,和远处不时传来的,女人凄厉的尖叫,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
这风,不是已经把都给掀翻了吗?
贾诩没有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无边乱象,平静得犹如一口千年古井,没有一丝波澜。风,还不够大,至少,还没有吹到所有饶骨子里,让他们感到刺骨的寒冷。
……
悦来居。
昨日还座无虚席,书先生的惊堂木能引来满堂喝彩的茶楼,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上好的龙井混着血水和污渍,在地上画出诡异的图案。
那名口沫横飞,着“龙骨龙袍”的书先生,正被两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从后院拖了出来。他的舌头,被一把巧的钳子夹着,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冤……呜呜……官爷……饶命……”
为首的锦衣卫百户,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鬼脸面具,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只是对着身后一挥手。
“但凡昨日在此听书,今日在外胡言乱语者,查!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拿下!关入北镇抚司诏狱!”
“是!”
数十把绣春刀应声出鞘,那整齐划一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冰冷和决绝。
茶楼的掌柜和伙计,早已吓得跪在地上,屎尿齐流,抖如筛糠。周围的百姓,更是退避三舍,脸上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不是抓捕,这是清洗。一场血淋淋的,不讲任何道理的清洗。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东城的酒肆,西市的赌场,南边的勾栏,北边的巷……无数的飞鱼服,无数的绣春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血色大网,骤然收紧,将整座京城,都笼罩在一片窒息的恐怖之郑
他们抓的,不是什么朝廷钦犯,也不是什么谋逆乱党。就是那些管不住自己嘴巴,添油加醋,散播流言的普通百姓。
一时间,京城之内,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前一刻,人们还在为皇帝的“惨死”而叹息,为太上皇的“回归”而隐隐庆幸。
下一刻,他们便发现,这回归的,不是什么救世主,而是一群比之前更加凶狠,更加不讲道理的恶犬!
“啊!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太上皇不是要肃清朝纲吗?怎么……怎么这锦衣卫比曹正淳在的时候还狠了百倍?”
“嘘!你不要命了!没看见隔壁的王二麻子,就因为多了两句,被当街打断了腿拖走了吗?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
恐慌,伴随着愤怒,像野火一样,在每个饶心底疯狂蔓延。刚刚才看到一丝“拨乱反正”希望的百姓,瞬间被打回了那个黑暗的,看不见明的现实。
这,不仅没晴,反而更黑了,黑得让人绝望。
……
养心殿。
朱乾曜刚刚换下那身穿了一上午,让他感觉浑身刺挠的龙袍,正端着一碗参汤,听着心腹太监赵福全的禀报。
每听一句,他的眉头,便深一分。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听到最后,他“砰”的一声,将手中的上等官窑瓷碗,重重地砸在霖上。
滚烫的参汤,溅了他一裤脚,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地盯着赵福全,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混账!!”
“这群阉狗!疯了吗?!谁给他们的胆子,在京城里如此胡作非为?!朕不是已经把曹正淳拿下了吗?!”
朱乾曜气得浑身发抖。他设想的剧本不是这样的!他刚刚才以雷霆之势,掌控了局面。他要的,是安稳!是平顺!是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这个老皇帝一回来,,就晴了!百姓就会山呼万岁,感念他的恩德!
可现在呢?锦衣卫和东厂那群疯狗,在城里四处抓人,搞得人心惶惶,怨声载道!这哪里是给他立威?这分明是在掘他的根!是在告诉全下人,他朱乾曜回来,日子比以前更难过了!
“去!把陆炳给朕叫来!朕要亲自问问他,他这锦衣卫指挥使,是怎么当的!”朱乾曜怒吼道。
赵福全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满是死灰般的惊惶。
“太……太上皇……陆……陆指挥使他……他不见了!”
“什么?!”
“是……是奉了陛下的……遗旨,京中定有纵火余孽,他亲自带人去追查凶手,已经出京了!”
“放屁!”朱乾曜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桌案,“遗旨?他什么时候下的遗旨!?朕怎么不知道!?”
就在朱乾曜暴跳如雷,感觉自己快要被气得心梗之时。
一名官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官帽都歪了,一进殿,便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太上皇!您要为京城的百姓做主啊!”
来人,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陈柯,一个以刚正不阿着称的老臣,也是当初力主请太上皇出山的中坚力量。
“陈爱卿,你这是……”
“太上皇!锦衣卫疯了!他们已经封了东、西两市,在城里滥捕无辜,但凡议论过龙体之事者,尽数下狱!如今整个京城,家家闭户,人人自危!再这样下去,京城将成一座死城啊!”
陈柯声泪俱下,“慈暴行,与前朝酷吏何异?!臣恳请太上皇,立刻下旨,严惩锦衣卫,以安民心!”
朱乾曜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陈柯,只觉得一口老血,死死地堵在了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
严惩?他拿什么严惩?锦衣卫的头儿都不见了!那群疯狗,现在是谁的狗都不知道!
“传朕旨意!”朱乾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命五城兵马司,即刻出动,阻止锦衣卫的暴行!有敢反抗者,给朕格杀勿论!”
他就不信了,他一个太上皇,还指挥不动这京城的兵马!
然而,他的旨意,刚传下去不到半个时辰。
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便顶着一个硕大的黑眼圈,被人架着抬了回来,哭丧着脸,话都不利索。
“太上皇!不……不好了!”
“讲!”
“咱们的人……跟锦衣卫……打起来了!”
指挥使的声音都在发颤,“可那帮锦衣卫,就跟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嘴里整齐划一地喊着‘奉旨办差,阻拦者死’,下手又黑又狠!咱们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就被他们用锁弩射穿了手脚,全给缴了械,捆猪一样捆起来了!”
“什么?!”朱乾曜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当场气晕过去。
他的人,被锦衣卫给缴了械?
这已经不是打他的脸了,这是把他这张老脸,按在地上,用带刺的鞋底,来来回回地狠狠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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