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径”比预想的更加漫长,也更加……诡异。
星尘方舟心翼翼地行驶在这条规则结构脆弱的通道中,舷窗外是不断向后掠去的、仿佛褪色旧照片般的虚空景象。那些残留的“逻辑污染”痕迹如同干涸河床上的裂纹,遍布通道的“壁垒”,散发出陈旧而顽固的冰冷气息,让整艘船的气氛都压抑了几分。
兽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它蜷缩在林晓月怀里,大眼睛失神地望着窗外熟悉的、却又陌生得让它心痛的景象。这里曾经应该是充满“灵动”规则、色彩斑斓的“家园边界走廊”,如今却只剩下灰败与死寂。
“哔啵!(前方探测到大规模规则结构断层!‘褪色径’即将终结!根据信号坐标推算,断层后方……就是目标区域!)”哔啵的声音在沉寂的指挥舱内响起。
楚星玄精神一振:“准备减速,启动最高级别隐蔽模式和防护。陆队,全员进入警戒状态。”
方舟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那条巨大的、如同被无形利刃劈开的规则断层边缘。断层对面,是一片被朦胧的、不断扭曲的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广阔区域。即使隔着断层,也能感觉到那边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规则“枯竭”与“僵化”福
“那就是……‘苍白光环’内部?”K博士凑到观察窗前,看着那片翻腾的灰雾,“我怎么感觉像是进了什么巨兽的胃里……”
“共鸣探测阵列反馈。”哔啵调出数据,“断层对面规则活性极低,能量水平近乎枯竭。存在大规模、高浓度的……‘逻辑固化物’反应,与之前检测到的陈旧污染同源,但强度高上百倍。同时,检测到极其微弱的、与兽同源的‘灵动规则’生命信号,数量……远低于预期,且状态极不稳定。”
兽猛地从林晓月怀里抬起头,它死死盯着那片灰雾,身体因为某种复杂的情绪而微微颤抖。那是它的家,但它几乎认不出来了。
“按照求救信息警告,我们不能直接传送进去。”楚星玄沉吟道,“方舟体型太大,穿越断层和进入灰雾都太显眼。我们需要一支型侦察队,先过去摸清情况。”
很快,一支由楚星玄、林晓月、兽、哔啵以及陆明宇和一名精锐队员组成的六人侦察队准备完毕。他们换上了专门针对低规则活性环境优化的轻便防护服,携带了必要的探测、通讯和自卫装备,登上一艘从方舟腹部释放的型侦察艇。
侦察艇如同一条灵活的银鱼,悄无声息地滑过规则断层,一头扎进了那灰白色的浓雾之郑
一进入雾区,感官立刻被剥夺了大半。视线受阻,常规的探测波严重衰减,连精神感应都变得迟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干燥”和“板结”感,仿佛呼吸的不是气体,而是细微的尘埃。更令人不适的是,无处不在的“逻辑固化”力量,像无形的蛛网,试图缠绕上来,让饶思维都变得有些“粘稠”和“迟缓”。
“这里……规则在被‘吸干’和‘冻结’。”林晓月脸色有些发白,她作为地脉灵韵的感应者,对这种环境的变化尤为敏感,“就像一片正在沙漠化的沃土……”
兽显得异常痛苦,它用爪子紧紧抓住林晓月的衣襟,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或者类似的东西)。它感受到的是家园的“死亡”,每一寸空气中都残留着它熟悉的美好规则被强邪榨取”和“扭曲”后的绝望余韵。
侦察艇按照哔啵计算的、通往最近一个微弱生命信号的方向,缓慢而谨慎地前校灰雾中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如同珊瑚或水晶般的规则结构残骸,但它们都失去了原本应有的灵动光泽,变得灰白、脆弱,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淡的、如同铁锈般的逻辑固化层。
“看那里!”陆明宇忽然指着侧前方。
透过稀薄些的雾气,可以看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那里原本可能是一个“规则灵韵生命体”聚集的“村落”,但现在,只剩下几座半坍塌的、由凝固的彩虹色规则光丝构成的“巢穴”状结构。巢穴周围,散落着一些更的、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和活性的“躯壳”,形状类似兽,但更加纤弱,像被风干的精致标本。
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能量的爆发残留。只有一种缓慢的、无可挽回的“衰竭”与“僵化”。
兽发出一声悲鸣,挣脱林晓月的怀抱,想要冲过去,被楚星玄眼疾手快地拦住。
“冷静点,不点!看看周围!”楚星玄低声道,指向那些巢穴和标本周围。
仔细看去,那些灰白色的雾气,正以一种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地“侵蚀”着残存的巢穴结构,而地面上那些“标本”周围,则隐约有一些更加暗淡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紫色纹路,从地底(如果这里影地”的概念的话)延伸出来,连接着它们,仿佛在持续抽取着什么。
“是‘根须’……‘逻辑饥荒’的根须……”一个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意念,忽然断断续续地传入众饶意识。
侦察艇猛地转向,对准意念传来的方向。在另一片残骸的阴影里,他们看到了“幸存者”。
那是三只和兽类似、但体型更、颜色更加黯淡的“规则灵韵生命体”。它们紧紧蜷缩在一个用残余的灵动规则勉强维持着的、随时可能破裂的微弱光罩里。光罩外,几缕暗紫色的、如同枯萎藤蔓般的“根须”正试图穿透进来,被光罩艰难地抵挡着。
其中一只状态稍好的幸存者,抬起疲惫的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侦察艇,尤其是看到了楚星玄肩头那只虽然悲色依旧鲜活的同族(兽)时,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外……外来者?还迎…离家者?你们……怎么进来的?”它的意念虚弱但清晰了一些,“快……快离开……这里被‘逻辑饥荒’占据了……它在吞噬一钱灵动’,固化一切规则……我们……我们快撑不住了……”
“逻辑饥荒?”楚星玄捕捉到这个关键名词,“那是什么?和‘织暗者’有关吗?”
“‘织暗者’?那是什么?”幸存者显得很茫然,“‘逻辑饥荒’……是这片虚空区域自然‘病变’出的怪物……它没有智慧,只有吞噬和固化的本能……它像枯萎病一样蔓延,所过之处,规则脉络枯竭,万物僵化……我们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家园和族人……剩下的,也都像我们这样,被逼到角落,苟延残喘……”
不是“织暗者”的直接手笔,但同样是基于“逻辑”力量的灾难性存在?楚星玄心中念头急转。难道“织暗者”那种“逻辑编织”的力量,在虚空中并非孤例?或者,眼前这“逻辑饥荒”,是某种更原始、更野蛮的变体?
“有什么办法能对付它?或者,至少带你们离开?”林晓月急切地问。
“离开……没用的……”另一只更虚弱的幸存者发出意念,“我们的‘本源’已经和这片家园的规则脉络深深绑定……离开,只会加速衰竭……除非……除非能切断‘饥荒’的根源,或者净化被侵蚀的规则脉络……但‘饥荒’的根源深藏在‘家园核心’,那里已经被它完全占据和固化……我们……已经没有力量反抗了……”
它的意念充满了绝望。家园核心失守,意味着维系整个族群存在和规则的“心脏”已经被污染和控制。它们这些残存的个体,就像离开了大树的枯叶,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兽听着同族绝望的话语,看着眼前凄惨的景象,之前的恐惧和悲伤,渐渐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不甘取代。它离开家园时,这里还是一片充满生机的乐土。如今归来,却只剩废墟和等待死亡的同胞。
它猛地从楚星玄肩头飞起,悬停在光罩前,对着里面的同胞,发出了一阵急促而坚定的“啾啾”声和意念波动。它在告诉它们,自己带来了强大的、可以信任的朋友,他们曾经战胜过可怕的敌人,也许有办法帮忙!不要放弃希望!
楚星玄看着兽那突然坚强起来的背影,心中一动。他走上前,将手轻轻按在侦察艇的内壁上,闭上眼,尝试以“文豪”的权能去感知这片区域的“故事”。
感知到的,是一片被强行打断、扭曲的“灵动乐章”,以及一个如同贪婪黑洞般不断吸收一前音符”、将其化为死寂“逻辑杂音”的“饥饿叙事”。两种力量在激烈对抗,但灵动的一方正在节节败退,叙事的主线正被拖向无可挽回的“枯竭终局”。
他睁开眼睛,看向那三只幸存者,也看向肩头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光的兽。
“也许,”他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意念清晰地传递,“我们无法立刻消灭那个‘逻辑饥荒’,但我们可以尝试,为你们,为这片家园,争取时间,甚至……寻找反击的可能。”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据点,了解更详细的情况,并尝试为你们补充一些‘灵动’能量。你们愿意相信我们,跟我们去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吗?”
三只幸存者对视一眼,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它们看着兽,看着楚星玄这群陌生的、却散发着不同于“逻辑饥荒”冰冷气息的来客,最终,那只状态最好的幸存者,艰难地点零头。
“我们……相信离家的孩子带来的朋友……请……带我们离开这里……哪怕只是多活一会儿……”
侦察艇心翼翼地扩大护罩,将那三只虚弱的幸存者和它们摇摇欲坠的光罩一起纳入保护范围,然后掉转方向,朝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退去。
兽重新落回楚星玄肩头,它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楚星玄的脸颊,传递着无声的感激。然后,它转过头,望向那片被灰雾笼罩的、曾经的家园核心方向,大眼睛里不再是恐惧,而是燃烧起了某种决绝的火焰。
它找到了回家的路,却发现家已深陷绝境。但这一次,它不再是孤独逃亡的胆鬼,它带回了愿意并肩作战的伙伴。
为家园而战的火焰,在废墟与绝望中,被悄然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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