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昌的死,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又诡异地平息。康健集团这艘曾经的巨轮,在失去掌舵人并面临多重调查后,以惊饶速度分崩离析,留下的巨大市场空白,瞬间成为了各方势力垂涎的肥肉。
顾砚辞的身体在苏晚晚的精心调理和近乎严苛的监护下,终于趋于稳定。虽然距离“康复”二字依旧遥远,神经痛和功能紊乱如同潜伏的野兽,随时可能因疲惫或压力而反噬,但至少,他不再需要时刻与昏迷和高烧搏斗,能够维持每日数时的清醒,处理一些核心事务。
“新生科技”的筹备工作,在江辰高效的运作和林薇院士团队的加持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着。资本、人才、供应链资源如同百川归海,汇聚而来。曾经的理想蓝图,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速度,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架构、设备和研发计划。
然而,那封匿名的加密邮件,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核心三人组的心头。
“‘阴影里的朋友’……”顾砚辞靠坐在书房窗边的软椅上,午后的阳光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浅金,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重复着邮件里的字眼,眼神深邃冰冷,“能悄无声息地把邮件送到江辰你的保密邮箱,并且让我们无法追踪……这绝不是周永昌之流能做到的。”
江辰肃立在一旁,脸色凝重:“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和技术手段,一无所获。对方非常专业,而且……对我们的信息渠道似乎很了解。”
苏晚晚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眉头紧锁:“会是‘黑水基金会’吗?周永昌倒台,他们失去了在国内的代理人和试验场,会不会因此记恨,亲自下场?”
“不像。”顾砚辞缓缓摇头,接过水杯,指尖冰凉,“‘黑水’行事虽然毫无底线,但风格更偏向于隐秘的生物技术渗透和诱惑。这种语焉不详的警告,更像是……另一种对手。”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苏晚晚和江辰:“一种更习惯于在规则内玩弄权术,喜欢躲在幕后操控,享受那种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感觉的……‘掠食者’。”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一位助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制作极其精美、甚至带着淡淡香气的邀请函。
“顾总,江特助,刚刚收到的。来自‘寰宇科创投资基金会’的亚洲区总裁,李明翰先生。他希望能邀请您和苏医生,参加明晚在他私人庄园举行的晚宴,是……为‘新生科技’的远大前景表示祝贺,并探讨未来深度合作的可能。”
“寰宇科创?”江辰接过邀请函,翻看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可是国际上最顶尖、也最神秘的科技投资基金之一,背景深厚,投资眼光极其毒辣,但很少主动接触初创公司,尤其……是像我们这样还没正式挂牌的。”
苏晚晚也感到意外:“他们动作这么快?周永昌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
顾砚辞看着那份散发着矜持与奢华气息的邀请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我们的‘朋友’……这不是就来了吗?”
他看向江辰:“查一下这个李明翰,还赢寰宇科创’近年在国内,尤其是在生物医药和高端器械领域的投资记录和……潜在争议。”
“是!”江辰立刻领命而去。
苏晚晚担忧地看着顾砚辞:“你觉得这个李明翰,就是发邮件的人?这场晚宴,是鸿门宴?”
“十有八九。”顾砚辞语气平静,“‘祝贺’是假,‘探底’和‘威慑’才是真。他们想看看,打掉了周永昌这条看门狗之后,新冒出来的‘新生’,到底是个硬骨头,还是一块可以随意拿捏的肥肉。”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晚,眼神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明晚,你和我一起去。”
“你的身体……”苏晚晚立刻反对。
“必须去。”顾砚辞打断她,目光坚定,“这种场合,你不在,他们就会认为我的弱点更加明显,可以更容易地被拿捏。你在,不单单是医疗保障,更是‘新生’技术灵魂的象征。我们要让他们看到,这是一个完整的、坚不可摧的团队。”
他微微动了一下身体,试图坐得更直,腰骶传来的刺痛让他眉心几不可查地一蹙,但声音依旧平稳:“而且,我也很想亲眼看看,这位躲在‘阴影’里的‘朋友’,到底长什么样。”
李明翰的私人庄园坐落在城郊,低调中透着极致的奢华。晚宴规模不大,但到场的无一不是各界名流和资本大鳄。当顾砚辞在苏晚晚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宴会厅时,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依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形清瘦,脸色在璀璨的水晶灯下显得有些过于苍白,步伐也比常人缓慢,但他挺直的脊梁和那双深邃平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让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苏晚晚一袭典雅的晚礼服,站在他身侧,姿态从容,目光冷静,与他形成了绝佳的互补。
李明翰很快便迎了上来。他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和,举止优雅,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锐利如鹰,带着一种长期居于上位、审视一切的优越福
“顾总,苏医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李明翰热情地伸出手,与顾砚辞和苏晚晚分别握手,他的手掌干燥有力,笑容无可挑剔,“早就听闻二位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顾总更是让人敬佩,经历如此风波,依旧气度不减!”
顾砚辞与他轻轻一握便松开,脸上带着疏离而礼貌的浅笑:“李总过奖。‘新生’初创,能得到‘寰宇科创’的关注,是我们的荣幸。”
“诶,顾总太谦虚了。”李明翰笑着摆手,引着他们走向安静的休息区,“‘新生’手握颠覆性技术,又有林薇院士这样的泰山北斗站台,未来不可限量啊!我们‘寰宇’一向致力于扶持能够改变世界的伟大企业,像‘新生’这样的项目,正是我们寻找的‘明珠’。”
他话语间充满了赞赏,但顾砚辞和苏晚晚都听出了其中的试探意味。
几人落座,侍者送上香槟。顾砚辞面前放的是一杯苏打水。
李明翰看了一眼,关切地问:“顾总身体还在恢复期?看来上次风波,损耗不啊。”
顾砚辞端起苏打水,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劳李总挂心,还好。一点伤,不影响思考和决策。”
“那就好,那就好。”李明翰点点头,话锋随即一转,看似随意,实则锋芒毕露,“不过,顾总,恕我直言,生物医药领域,尤其是神经调控这种高精尖方向,研发周期长,烧钱快,监管严,风险极高。‘新生’虽然前景广阔,但前路……恐怕也遍布荆棘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姿态:“周永昌那种蠢货,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自然不足为虑。但真正的挑战,往往来自于更高层面。政策风向、国际竞争、甚至是……某些看不见的规则。单打独斗,很容易……夭折。”
苏晚晚心中警铃大作,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相当明显了。
顾砚辞却仿佛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只是淡淡一笑:“李总的是。所以,‘新生’需要的是真正志同道合、理解长期主义价值的伙伴,而不是……只想短期套利,或者试图掌控一切的‘掠食者’。”
李明翰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哈哈一笑:“顾总快人快语!我就欣赏你这样的性格!不过,商场如战场,有时候,必要的‘借力’和‘妥协’,也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更好地实现理想,不是吗?”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顾砚辞:“我们‘寰宇’不仅可以提供‘新生’发展所需的所有资金,更可以动用我们在全球的政商网络,为‘新生’扫清障碍,保驾护航。只要……顾总和苏医生,愿意在某些战略方向上,与我们保持……一致。”
图穷匕见。他想要的,不仅仅是投资回报,更是“新生”的控制权和未来方向的主导权!
顾砚辞放下手中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眼,直视李明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李总的好意,心领了。但‘新生’的舵,只能由握着它诞生初心的人来掌。”
“我们的理想,或许在有些人看来真,但正因如此,它才不容玷污,不容……交易。”
“如果前路注定荆棘,那我们……就亲手劈开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安静的休息区里回荡。
李明翰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他盯着顾砚辞,眼神变得幽深而冰冷,仿佛毒蛇锁定了猎物。
半晌,他才缓缓靠回沙发背,轻轻鼓了鼓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有骨气!顾总果然……非同凡响。”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拭目以待了。”
“希望‘新生’这艘船,能在顾总的掌舵下,真的能……劈波斩浪,而不是……撞得粉身碎骨。”
公开的敌人已经倒下。
但阴影中的“朋友”,露出了他真正的獠牙。
一场新的、或许更加凶险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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