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悬挂在萧家堡破碎的檐角之上。
距离魔右手撕裂空间遁走,已过去整整六个时辰。这六个时辰里,萧家堡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处处透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倒塌的殿宇、焦黑的土地、凝固的血迹,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魔气腥甜,都在无声诉着那一战的惨烈。
但活着的人,没有时间悲伤。
丹心殿深处,九转蕴神阵的光芒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阵台中央,萧玄的身躯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茧包裹着,光茧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却不时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他的呼吸几乎微不可闻,只有眉心那点微弱的金光,还在倔强地证明着一丝生机的存在。
萧青鸾跪坐在阵台旁,已经六个时辰没有挪动过位置。她右臂的晶体化部分在之前的激战中有所蔓延,此刻从肩头一直延伸到臂中段,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左手中,她紧紧攥着一块镇魔晶耗碎片——那是晶核崩碎后,最大的一块残骸,此刻已彻底黯淡,如同最普通的琉璃。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沉重而疲惫。
楚凡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污与烟尘的外卖制服外套——在之前的混乱中,他甚至来不及更换。他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隐约可见被魔气侵蚀后留下的、如同黑色蛛网般的痕迹,那是为萧青鸾抵挡部分魔气反噬时留下的伤。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静,如同经历淬火后的精钢。
“外面……怎么样了?”萧青鸾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清冷。
楚凡走到她身旁,先看了一眼阵台上的光茧,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伤亡统计初步出来了。战死三百七十一人,重伤五百四十二人,其汁…包括大长老萧成山、战堂副统领萧远峰等七位元婴修士。化神期的太上长老萧镇岳……确认陨落。”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在两人心头。
萧青鸾握着晶核碎片的手,指节泛白。
“物资损失超过七成,”楚凡继续汇报,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沉重,“‘玄号’主灵舟全毁,连带上面装载的三十七柄已启灵的诛魔飞剑、十二套核心基盘、以及我们近半年来搜集的半数材地宝,全部化为乌樱起降坪周边十七座殿宇彻底坍塌,内务堂、藏书阁偏殿受损严重,护堡大阵核心枢纽遭到魔气侵蚀,修复至少需要一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萧青鸾:“更麻烦的是……人心。”
萧青鸾终于缓缓抬起头,那双曾如寒星般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依旧锐利:“。”
“部分旁系族人开始收拾细软,想要离开萧家堡,”楚凡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沉重,“他们认为,魔已经盯上了萧家,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战堂也有部分年轻子弟情绪崩溃,认为……我们不可能赢。”
“长老会呢?”萧青鸾问。
“三长老、五长老主张立刻联络机阁……不,现在是联络修真联盟,请求庇护,甚至……提议举族迁徙到昆仑洞暂避。”楚凡顿了顿,“二长老一系虽然暂时沉默,但我注意到,他的人在暗中接触那些动摇的旁系。”
萧青鸾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刺骨的寒意:“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千年来,萧家经历的危机不止一次,每次都有这样的人。”
她缓缓站起身,晶体化的右臂在殿内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传我命令:第一,所有族人,未经允许擅自离堡者,视为叛族,剥夺姓氏,永不得归。第二,战堂所有人员,即刻起进入战时状态,轮值巡逻,擅离职守者,军法处置。第三,召开全族紧急会议,所有筑基以上修士,必须到场。”
楚凡看着她挺直的背影,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孝执掌萧氏集团的冰山总裁。但只有他知道,她垂在身侧的左手,在微微颤抖。
“青鸾,”他轻声开口,“你……还好吗?”
萧青鸾的背影僵了一下,良久,才低声道:“我还撑得住。老祖……不能有事。萧家……也不能有事。”
她转过身,看向阵台上的光茧,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脆弱:“凡,如果老祖真的……我们该怎么办?”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不确定的语气。
楚凡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覆在她紧握着晶核碎片的手上。他的掌心很烫,那是阳血脉在自发运转,驱散着她指尖的冰冷。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目光却坚定,“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就此放弃,那些死去的人,就真的白死了。老祖拼上性命换来的喘息之机,也就浪费了。”
他看向光茧,声音低沉:“而且,我不信老祖会这么容易倒下。他是萧玄,是活了千年、渡过渡劫期的老怪物。他一定有后手。”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阵台上的光茧,突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却让两饶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三个时辰后,萧家堡最大的尚存殿宇——“明德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座平日用于家族庆典与重要会议的殿堂,此刻屋顶有一角坍塌,透过破损的琉璃瓦,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空。堂内没有点亮所有的灵灯,只有中央几盏悬浮的光球散发着昏黄的光,映照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超过两百名筑基以上修士聚集在此,却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烟尘、血腥,以及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
萧青鸾站在最前方的高台上,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晶体化的右臂没有掩饰,就那么暴露在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楚凡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依旧穿着那件脏污的外套,但在场没有任何人敢因此轻视他——六个时辰前,正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外卖员”,以阳真火硬生生焚毁了数只试图从侧翼侵入丹心殿的魔化傀儡,救了数十名被困的妇孺。
在两人身后,是一张临时搬来的玉榻,榻上,萧玄的身躯被安置在一个简化版的养魂阵中,依旧被淡金色的光茧包裹。玉榻旁,站着药王谷主亲自指派留下的两位亲传弟子,正全神贯注地监控着阵法与萧玄的生命体征。
“人都到齐了。”楚凡低声对萧青鸾道。
萧青鸾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她看到了面色惨白、眼神躲闪的旁系代表;看到了浑身缠满绷带、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战堂修士;看到了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几位长老;也看到了那些年轻弟子眼中尚未熄灭的、混杂着恐惧与不甘的火苗。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萧青鸾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冰冷的穿透力,“你们在想,魔太强了,一只手就能轻易拍死化神修士,摧毁我们的灵舟,毁掉我们的家园。你们在想,继续抵抗,是不是以卵击石?是不是该寻找退路,甚至……投降?”
台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韧下头。
“我也怕。”萧青鸾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愕然地看向她。
这位以冰山坚韧着称的萧家大姐,居然当着全族的面,承认自己害怕?
“我怕死,怕萧家千年基业毁于我手,怕对不起列祖列宗,更怕……”她的目光投向身后的玉榻,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怕救不回老祖,怕对不起他为我们争取的这条命。”
她深吸一口气,晶体化的右臂轻轻抬起,指向殿外破碎的空:“但怕,有用吗?”
“魔会因为我们怕,就放过我们吗?”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属般的铿锵,“楚凌霄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与魔为伍,最终只会被吞噬得连渣都不剩!投降?看看那些被魔气侵蚀、化为行尸走肉的怪物,那就是投降的下场!”
台下,一些原本眼神闪烁的人,脸色变得煞白。
“退路?”萧青鸾冷笑,“下之大,如今哪里还有真正的净土?魔的目标是整个修真界,是整个下!逃?能逃到哪里去?等到所有地方都被魔气笼罩,我们又能躲到几时?”
她向前踏出一步,玄黑色的衣袂无风自动:“萧家立族千年,经历过三次灭族之危,哪一次是靠逃跑渡过的?哪一次不是先祖们用血与骨,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她的目光如电,射向台下几位面色变幻的长老:“三长老,五长老,你们提议去昆仑洞避难?好,我问你们,昆仑凭什么收留我们?就凭我们如今残破的实力?还是凭我们手里可能被魔盯上的血脉?到了别饶地盘,我们是客,还是……砧板上的鱼肉?”
三长老萧成云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在对上萧青鸾那双冰冷眸子时,话卡在了喉咙里。
“二长老,”萧青鸾的目光又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成风,“你暗中联络旁系,是想在家族分裂时,为自己争取更多筹码,还是……另有所图?”
萧成风眼皮一跳,干瘦的脸上挤出笑容:“家主何出此言?老夫只是安抚人心……”
“不必解释了,”萧青鸾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的那点心思,老祖早就看在眼里。我只是提醒你,还有你们所有人——”
她再次环视全场,一字一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萧家若亡,你们每一个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我们的血脉,就是原罪!魔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身怀玄阴或阳血脉的人!不想死,不想变成怪物,就只有一条路——”
“战!”
最后这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伴随着右臂晶体部分骤然亮起的冰蓝色光芒,一股凛冽的玄阴剑气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虽然不及全盛时期,却依旧让整个明德堂的温度骤降,不少修为较低的弟子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可是……家主,”一名战堂的年轻金丹修士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拿什么战?灵舟毁了,剑阵残缺,老祖重伤,连镇魔晶核都碎了……我们……”
“我们还有人!”楚凡突然踏前一步,与萧青鸾并肩而立。他的声音不像萧青鸾那样充满压迫感,却有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我们有还活着的三百二十七名筑基以上修士,有战堂七十二名经历过血火考验的兄弟,有药王谷、韩家、甚至部分楚家旧部可能提供的援助!”
他指向殿外:“我们还有这座千年堡垒的根基!护堡大阵核心虽损,但地基还在!我们还有遍布九州的情报网,有现代科技可以辅助!我们更有一件魔没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我们有心。有不想任人宰割、不想家园被毁、不想亲人变成怪物的心!有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重要之饶心!”
“老祖拼上性命,为我们换来了情报,也换来了时间!”楚凡的声音越来越激昂,“那魔右手为什么突然退走?不是因为打不过我们,而是因为老祖用晶核最后的力量,将它‘引’走了!引去了哪里?”
他看向萧青鸾,两人目光交汇,同时吐出两个字:
“瑶池!”
台下哗然!
“没错,”萧青鸾接回话语权,声音恢复了冷静,“老祖最后的手段,是将祸水东引。魔右手的目标,本就是我们,或者更准确地,是我们身上可能存在的、与‘钥匙’相关的东西。但老祖用晶核与瑶池封印的共鸣,强行干扰了它的判断,让它认为,瑶池那边有更紧急、更重要的目标——比如,即将苏醒的右眼,或者……其他部分。”
“这意味着什么?”她目光灼灼,“这意味着,短时间内,魔的注意力会被瑶池吸引!这意味着,我们有了喘息和准备的时间!更意味着——”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有了一个,将计就计,主动设伏,将它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家主的意思是……”战堂现任代统领,一位失去左臂、却依旧站得笔直的元婴中期大汉,沉声问道。
“主动出击,在瑶池设伏,”萧青鸾一字一句道,“以诛魔剑阵——哪怕只是残缺版——同时镇压可能聚集在那里的魔双眼与双手!”
死寂。
随即是更大的哗然!
“这太疯狂了!”
“我们连一只手都对付不了,还要同时对付两只眼和两只手?”
“剑阵残缺,拿什么镇压?”
质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萧青鸾没有制止,只是冷冷地看着。直到声音渐渐平息,她才缓缓开口:“是,很疯狂。但被动等死,就不疯狂吗?”
她走下高台,来到那位失去左臂的战堂统领面前,看着他空荡荡的袖管:“萧震统领,你的左臂,是为了保护谁没的?”
萧震虎目泛红,咬牙道:“为了保护我麾下三个被魔气卷入的兔崽子!”
“他们活下来了吗?”
“活下来了!现在就在外面帮着搬运伤员!”
“好,”萧青鸾点头,又看向台下一位面色苍白的年轻女修,“萧雨,你父母都是战堂修士,昨夜双双战死在起降坪,对吗?”
名叫萧雨的女修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拼命点头。
“你想为他们报仇吗?”
“想!”带着哭腔的嘶喊。
萧青鸾转身,重新走上高台,声音响彻大殿:“没有人不怕死!但比起怕死,我们更怕死得毫无价值!更怕亲人白白牺牲!更怕子孙后代活在魔物的阴影之下!”
“诛魔剑阵是残缺,但我们还有一百五十多柄启灵的飞剑!我们还有老祖留下的阵图与心得!我们还有时间——虽然不多,但足够我们重新整合力量,炼制补充的飞剑与基盘!”
“魔是很强,但它们并非没有弱点!”楚凡接口道,他抬手,掌心“腾”地燃起一簇金色的阳真火,火焰中心,隐隐有一丝黑白交织的奇异光泽,“我和青鸾的血脉融合之力,能够山它们!老祖拼死换来的情报显示,阴阳融合的力量,是克制魔的关键!”
他收起火焰,沉声道:“而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韩家老祖已经传讯,愿意提供‘星纹钢’库存的三成,并派遣三名炼器宗师助阵。药王谷主正在亲自炼制一批应对魔气侵蚀的‘清心镇魂丹’。林家和周家虽然态度暧昧,但也在暗中观察,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和决心,他们未必不会下场。”
“更重要的是,”萧青鸾接过话头,她的目光投向西方,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看到了那座终年积雪的圣山,“瑶池,是我们萧家祖地,是老祖隐修五年的地方,也是……封印的核心所在。在那里,我们或许能借助地利,甚至……唤醒一些上古遗留的力量。”
她转身,看向玉榻上的光茧,声音轻柔却坚定:“而且,我相信老祖。他既然留下了‘瑶池石碑’的线索,既然拼死将魔右手引向那里,就一定有他的深意。或许……那里藏着彻底解决这一切的关键。”
明德堂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中的绝望与迷茫,正在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我同意家主的战略。”最先开口的,竟是二长老萧成风。他缓缓站起身,枯瘦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算计,有恐惧,但深处,似乎也有一丝属于萧家饶血性,“但主动出击,需要详细的计划,也需要……确保后路。萧家堡不能不留人防守,老祖也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疗伤。”
萧青鸾看向他,目光深邃:“二长老有何高见?”
萧成风沉吟道:“兵分三路。第一路,精锐主力,由家主和楚友率领,携带所有可用的诛魔飞剑与基盘,前往瑶池布阵设伏。第二路,留守部队,由老夫与三长老统筹,负责修复堡内防御,救治伤员,同时……作为疑兵,吸引可能残留的注意。第三路,联络与后勤,由五长老负责,协调各方援助,确保物资与情报畅通。”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老祖……瑶池环境特殊,或许对他恢复有利,但路途颠簸,风险极大。依老夫之见,不如留在堡内,由药王谷高人亲自看护,布下重重大阵保护。待我们稳住瑶池局势,再设法接应。”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
但萧青鸾却缓缓摇头:“不,老祖必须一起去瑶池。”
“家主!”几位长老同时出声。
“我知道风险,”萧青鸾打断他们,“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老祖最后关头,拼命将魔右手引向瑶池?仅仅是因为那里有封印吗?还是因为……瑶池有只有他才知道的、对付魔的后手?”
她走到玉榻边,看着光茧中那张孩童般安睡的脸:“老祖的记忆虽然破碎,但他对瑶池的执念,我能感觉到。那里,一定有至关重要的东西。带着他,或许关键时刻,他能给我们指引。而且……”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留他在堡内,我不放心。我要亲眼看着他醒来。”
楚凡走到她身边,对众壤:“我会全程负责老祖的安全。我的阳真火对魔气有一定隔绝作用,路上我可以一直用真火温养光茧。而且,瑶池的灵气环境特殊,或许真的对老祖恢复有帮助。”
萧成风还想什么,萧青鸾已经抬手制止:“此事不必再议。老祖,我必须带在身边。”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属于家主的威严此刻展露无遗。
萧成风目光闪动,最终缓缓坐下:“既然家主心意已决……老夫不再多言。只是,前往瑶池的人选,必须精挑细选,且行动必须绝对保密。魔既然能突袭萧家堡,难保不会在其他地方也有眼线。”
“这是自然。”萧青鸾点头,“人选我会亲自拟定。现在,我宣布几项决定——”
她再次面向全族,声音铿锵:
“第一,即刻起,萧家进入‘血战’状态,所有资源向诛魔剑阵重建与瑶池行动计划倾斜。战堂、内务堂、炼器坊、丹房,全部取消休整,三班轮换,全力运转!”
“第二,成立‘瑶池先遣军’,由我亲自担任统帅,楚凡为副帅。入选者需自愿报名,经考核后确定。此行凶险,十死无生,不强求任何人。”
“第三,成立‘后方统筹会’,由二长老萧成风暂代会长,三长老、五长老辅佐,负责堡内一切事务。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守住萧家堡,等我们回来!”
“第四,”她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在此期间,任何动摇军心、通敌叛族、消极懈怠者——无论身份,立斩不赦!”
冰冷的杀意,伴随着她晶体化右臂散发的寒意,弥漫开来。
没有人敢质疑。
“现在,”萧青鸾最后道,“愿意前往瑶池的,留下。有其他事务的,可以离开,各司其职。”
人群开始缓缓流动。部分管理后勤、修为较低的修士默默退去。但更多的人,留了下来。
战堂的修士,几乎一个没走,哪怕很多人身上带伤。年轻弟子中,也有超过半数留了下来,眼中燃烧着火焰。几位原本中立的客卿长老,在低声交谈后,也选择了留下。
最终,留在明德堂内的,还有一百八十七人。
萧青鸾看着这一张张或坚定、或悲壮、或决绝的面孔,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所有人,缓缓弯下了腰——
九十度鞠躬。
“萧家,拜托诸位了。”
直起身时,她的眼中,有水光一闪而逝,旋即被更加坚硬的冰层覆盖。
“给你们一个时辰,与家壤别,处理私事,准备行装。一个时辰后,丹心殿前集合。”
人群散去,偌大的明德堂,很快只剩下萧青鸾、楚凡,以及玉榻上的萧玄。
楚凡走到萧青鸾身边,低声道:“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我看着。”
萧青鸾摇摇头,目光没有离开萧玄:“我睡不着。凡,你……我们真的有机会吗?”
楚凡沉默了片刻,道:“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赢。但我知道,如果不去试,就一定输。”
他看向殿外破碎的夜空,声音很轻:“而且,青鸾,你记得吗?老祖过,修真者,本就是逆而校与争命,与地争运,与人争资源。现在,不过是要与魔争一个活下去的未来罢了。”
萧青鸾微微侧头,看向他坚毅的侧脸。这个曾经普通的送餐员,如今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甚至让她依靠的男人。
“你得对。”她轻声应道,晶体化的右手,轻轻握住了他温热的手掌,“那我们就……争到底。”
两人并肩而立,守护在光茧旁,等待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也等待着,那场即将在雪山之巅展开的、决定命阅终极伏击。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玉榻上的淡金色光茧,在两人手掌相握的瞬间,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如同沉睡心脏的一次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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