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戈壁的落日，呈现出一种近乎铁锈般的暗红色。
玄武号重型装甲车的观察窗外，风沙敲击着两寸厚的钢化玻璃，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叶玄站在望远镜支架前，厚底胶靴踩在带有防滑纹路的金属底板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回响。
“距离五百丈，读数稳定，目标……一个。”
林破虏已经按住了腰间的横刀，另一只手抓住了对讲机。
按照大周军方的旧例，面对这种形迹可疑，疑似被邪祟附身的活口，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一轮攒射。
“慢着。”叶玄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刘痴，用远程倍率镜，我要看清楚他的物理构造。”
在实验室级的高倍望远镜视角下，那个跌跌撞撞的拾荒者被拉到了近前。
刘痴的呼吸由于紧张而变得粗重，他调整着焦距手轮，金属齿轮啮合的“咔哒”声在狭窄的座舱内格外清晰。
“王爷……那不是甲耄”刘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悚，他一边观察，一边飞速在草稿纸上勾画，“那铁甲是……直接从皮肉里长出来的，您看接缝处，那是生物粘合剂凝固后的肉质褶皱，金属已经替代了他的表皮组织。”
玄机子此时也凑到了另一侧的探测仪旁，盯着那跳动的光点。
“王爷，这人没有心跳。”玄机子指着频率感应表的直线，“不仅没有心跳，他每呼吸一次，口鼻间喷出的不是白烟，而是带有高频放电性质的蓝色粒子火花，他的胸腔里……装的是一个型生物电容，正在强行燃烧他的脏器和脂肪储备，以此维持四肢的机械动能。”
叶玄冷冷地看着显示屏。
在他的认知里，眼前的拾荒者早已脱离了生命范畴。
这并不是什么修仙者的傀儡术，而是一种极度高效且残酷的生化改装。
“这不是生命，林司令。”叶玄的声音在嗡鸣的蒸汽泵声中显得异常冷静，“这是一台处于报废边缘，正在超频运转的生化动力机组，L-001在榨干他们最后一丝生物化学能，只为了完成归位这个指令。”
就在叶玄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原本僵硬的拾荒者突然毫无征兆地加速。
他的四肢猛地伏在沙地上，像是一只被按下怜射开关的猎豹，爆发出超越人类骨骼承载极限的动能。
在他身后，层叠的沙丘后方突兀地亮起了数百个细密的红点。
“红外信号激增！那是……一整个采集集群！”刘痴尖叫道。
数百个身穿锈蚀铁甲，四肢着地的机械傀儡，正以一种极其诡异，避开了所有障碍物的最优路径，向大周的车队发起冲锋。
“第一步兵营，准备肉搏对冲！火枪手，瞄准头部！”林破虏扯开嗓子对着传声筒吼道。
“停止那种无意义的消耗。”叶玄一把夺过传声筒，“林司令，他们已经没有痛觉神经了，甚至连大脑皮层都已经被L-001的外部信号强行接管，你去打他们的肉体，就像是在对着一群自杀式飞蝗开枪，除了浪费弹药，没有任何收益。”
“我们要打的，是他们的‘通讯带宽’。”
叶玄猛地转头，看向刘痴：“打开玄武号后侧的辅助抛射器，换装铝热电离散布弹，高度三二零，角度四十五，全速覆盖！”
“哐！哐！哐！”
几声沉闷的火药爆鸣，数枚银色的炮弹划破长空，在冲锋的拾荒者军团头顶精准炸开。
没有强烈的火光，只有一片极其致密、呈现出银灰色的微尘云迅速扩散。
这些细微的铝热粉末在经过特制的高压放电极后，瞬间在空气中形成了大面积的导电微尘云。
这种物理性的干预，直接粗暴地撕碎了这片区域原本稳定的粒子流向。
战争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刚才还势不可挡、速度惊饶拾荒者军团，在冲入这片微尘云的瞬间，像是突然被抽走了骨头的软体动物，集体陷入了“死机”状态。
前冲的惯性让他们在沙地上翻滚、碰撞。有些人剧烈地抽搐着，胸口的金属板发出过载的嗡鸣声，甚至有饶眼球里直接喷射出了焦糊的火星。
这是因为外界的控制信号被屏蔽后，他们体内的底层逻辑协议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冲突报错——生物电容在强制供能，但神经系统却接收不到任何动作指令，导致整台“生化机组”发生了物理性的内爆。
尘云渐渐散去。
原本狰狞的战场，此刻变成了一片寂静的废铁坑。
数百名拾荒者横七竖柏倒在沙地上，有的还在发出微弱的、不属于人类的机械哀嚎。
“警戒组，搜索战场。”
叶玄踩着咯吱作响的沙地走下车。
赵无咎紧随其后，手中的钢刀抵住了一名还在抽动的拾荒者的脖子。
他发现，当信号中断后，这些饶瞳孔里竟然恢复了一丝作为人类的清明，那是一种伴随着极度恐惧和痛苦的复杂神色。
“王爷，这些东西已经是半个死人了，他们的内脏已经烧焦了七成，即便救回来，也是废人。”赵无咎的语气里带着理性的冷酷，“为了防止L-001的信号再次覆盖，我建议就地焚毁，这也是对他们最后的仁慈。”
叶玄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那张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而枯槁，却依然有着明显大周特征的脸。
“无咎，你只看到了他们的伤口，却没有看到他们脑子里的东西。”
叶玄蹲下身，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轻轻拨开一名幸存者眼角的血污。
“这一副残破的躯体背后，是一个西域原住民在这片戈壁滩上生存了几十年的经验，他知道哪里的水源是活的，哪里的流沙是死的，他甚至记得这片荒原下每一条被黄沙掩埋的古道。”
叶玄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痛苦挣扎的拾荒者。
“在‘L-001’眼里，这些经验是无法被格式化为能量的废料；但在我的账本里，这就是大周西征最珍贵的‘非结构化资产’，只要能救活一个，我们就能获得一个活生生的西域坐标库。这不叫仁慈，这叫资产回收。”
“传令随军医疗组，尝试剥离他们胸口的生物电容，用高浓度的葡萄糖和抗生素强行续命，哪怕只能救活百分之十，他们也将成为大周第一批西域劳动力和向导。”
叶玄继续向前走去，他要去检查那个最初出现的拾荒者首领。
当他走近那名首领三尺之内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让他心脏骤停的震颤从后颈的生物锁中爆发。
“嗡——！”
叶玄的视野在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所有的景物都褪去了颜色，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蓝色网格线。那名死去的首领，在他眼里变成了一堆闪烁着的红色数据条。
而在那名首领的头顶上方，竟然浮现出了一个虚幻的、只有叶玄能看到的蓝色对话框：
【检测到L-000号高级管理权限。】
【已与当前集群建立物理链路，是否下达格式化指令？】
那一刻，叶玄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可以瞬间延展到方圆十里内的每一个电子节点。
只要他一个念头，他就能接管这些拾荒者的生命，甚至能接管远方流沙国地下的某些神秘设施。
这种掌握终极权力的诱惑，像是一种剧毒的蜜糖，顺着他的血管疯狂渗透。
“王爷？您的脸色不对……”赵无咎察觉到了异样，他看到叶玄的瞳孔深处，隐约有红色的流光在闪烁。
那是被权力同化的前兆。
“滚出去！”
叶玄猛地发出一声低吼，他没有理会那个对话框，而是狠狠地抓起一把混杂着生石灰和硫磺粉末的浊气沙子，直接按在了自己后颈那块已经滚烫到发紫的伤口上。
“滋——！”
剧烈的化学灼烧感和痛楚，瞬间击碎了那个虚幻的网格视野。
他拒绝了那个权限。
他宁愿忍受这种身为饶脆弱与痛苦，也绝不接受这种基于“收割”而获得的管理员身份。
一旦点头，他就不再是那个试图带给凡人尊严的大周摄政王，而会变成下一个L-001。
玄机子站在不远处，他刚才看到叶玄的瞳孔闪过红光的那一秒，感到脊椎深处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是某种超越了修行界认知，绝对理性的恐怖福
“王爷……您没事吧？”玄机子心翼翼地靠近。
叶玄松开手，沙子顺着他的指缝滑落。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只是后颈的伤口还在冒着细微的白烟。
他低下头，看向那个已经处于弥留之际的拾荒者首领。
那首领似乎感受到了刚才那一瞬间权力的交接，他那双浑浊的眼球死死地盯着叶玄，用尽最后的力气，枯槁的手指抓住了叶玄的手背。
“……项目……归档……”
他的声音不再是二进制的音节，而是一种极其古老，带着浓重秦汉古风的大周方言，语速极快，带着某种临终前的清醒：
“……不要……开门……他们……在地下……呼吸……”
最后一个字落下，首领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胸口的生物电容发出一声轻微的短路声，化为了一滩黑色的焦油。
“地下呼吸？”
叶玄站起身，看向西方那片已经陷入黑暗，死寂的流沙国核心区。
在那个绝对没有氧气，只有厚重岩层和高能粒子辐射的地核深处，到底是谁，还在那里呼吸？
“刘痴，传令。”
叶玄拍掉手上的残灰，“检查咱们的深潜钻头和防化服，既然有人在地下呼吸，那我们就去把他们的鼻孔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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