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众人再次应声，行动的节奏陡然加快。
高丽极其心地将婴儿的尸体从污秽的垃圾桶中移出，放入专用的尸袋。她需要立刻将婴儿带回法医中心，进行与秦琴同等细致、且相互关联的尸检。临行前，她对龙傲低声道：“头儿，我会尽快给你初步结果，重点确认死因、出生时间、与秦琴的生物学关系，以及……是否有外力或药物介入的痕迹。”
龙傲点头，目送高丽的车辆离开。他深知，婴儿的尸检结果，将是验证或推翻李猜测、以及判断凶手行为模式的关键。
现场的技术队开始像篦子一样梳理周边区域。垃圾桶被整个套袋运走，准备在实验室环境下进行更彻底的检查。搜索范围扩大到河堤斜坡、灌木丛深处，甚至有人用长杆试探临河的浅水区。张晨配合技术队，将几个临时调取的附近监控探头画面投射到随身携带的便携屏幕上，快进浏览着昨夜至今晨的画面，试图捕捉到任何靠近垃圾桶的可疑人影。
李带着人，沿着垃圾桶可能被投放的路径逆向推断，模拟了几种可能性：从滨河路主干道拎过来？从更偏僻的河边路提过来？甚至……从水路？每一种可能都对应着不同的监控盲区和搜索重点。
龙傲没有离开现场，他站在相对较高的河堤上，俯瞰着这一片区域。秦琴倒下的位置，发现婴儿的垃圾桶，连接两者的径……
“如果婴儿是被秦琴遗弃……” 这个念头再次盘旋。他试图代入那种极致痛苦与混乱的情境：秦琴挣脱（或被有意释放？）束缚，怀抱新生儿（或是被迫携带？），逃离魔窟。在无尽的恐惧、疼痛和绝望中，神智可能已经模糊，她也许认为孩子已经死了，或者认为自己根本无力保护他\/她，甚至……在精神崩溃下做出了违背母性的极端决定。然后，她用尽最后力气走到相对开阔、有灯光（路灯）的路上，力竭倒下。这似乎能形成一种扭曲的“逻辑”。
但疑点太多，太刺眼。最大的疑点，就是秦琴的身体状况。高丽初步判断她长期营养不良、多处损伤、体力严重透支。她能否抱着（或携带）一个婴儿，从地下室出来（假设她是从那里出来的），走上一段距离，完成“遗弃”动作，再走到百米外倒下？这需要多大的意志力和残存的体力？法医的详细报告将是关键。
这时，龙傲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不再犹豫，直接伸手，一把抓住还在聚精会神进行排查的张晨的胳膊，将他从临时搭建的简易工作台前拉了起来。
“诶？头儿，干什么？我正……”张晨猝不及防，眼镜差点滑落，手忙脚乱地扶住，一脸困惑地看着龙傲。
“现场交给技术队和李他们，咱俩去办点别的事。”龙傲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他松开张晨，转身大步走向自己停在警戒线外的杜卡迪，顺手从后座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备用头盔，看也不看就向后抛去。
张晨下意识接住沉甸甸的头盔，更加摸不着头脑：“现在？去哪儿？”
“让明成在局里远程协同技术队继续追击监控这条线，他有权限调取更多沿途摄像头。”龙傲已经跨上摩托车，利落地发动引擎，低沉有力的咆哮声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他回头看向张晨，眼神在清晨渐亮的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有些线索，光看监控和报告是嗅不出来的，得用脚去量，用眼睛去看，用人去问。”
张晨立刻明白了。头儿这是要脱离当前的物证勘验和技术追踪层面，转向更直接的、与人相关的现场调查。他不再多问，迅速戴好头盔，扣紧搭扣，跨上摩托车后座。
“抱稳。”龙傲丢下两个字，杜卡迪便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沿着河岸公路疾驰，很快汇入渐渐苏醒的城市车流。风在头盔外呼啸，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龙傲驾车并未返回市局，而是朝着与秦琴租住地相反的方向驶去。大约二十分钟后，摩托车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临街商铺前减速停下。此时色已经大亮，街上行人车辆渐多。
龙傲熄火下车，摘掉头盔，抬头看向眼前的招牌——“老地方家常菜馆”。店面不算大，装修普通，玻璃门上贴着播和“营业直的牌子，看起来刚开门不久，里面隐约有店员在忙碌准备。
“秦琴生前工作过的餐厅，她在这里做服务员。”龙傲对跟着下车的张晨道，声音平静，但目光已经像探照灯一样开始审视这家店的内外环境。
他的想法显而易见。秦琴人生最后一段相对“正常”的轨迹就在这里。这里是她的工作场所，是她社交圈（至少是同事圈）的核心，也是她每耗费大量时间的地方。凶手选择她，可能具有随机性，但也完全可能与她日常暴露的环境有关——比如，凶手是这里的常客？或是通过这里注意到了她？又或者，她在这里与某人发生过交集、冲突，埋下了祸根？
监控和通讯记录是冰冷的数字，而这里，还残留着秦琴生活过的温度，可能藏着只有熟人才能察觉的异常。
“走，进去看看。”龙傲整理了一下因骑车而略显凌乱的夹克，率先推开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弥漫着早餐特有的食物香气和清洁剂的味道。一个系着围裙、正在擦桌子的中年女人抬起头，看到两个身材高大、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顾客的男人走进来，尤其是龙傲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让她擦桌子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两位……吃早餐吗？我们刚开门，有的东西还没准备好……”老板娘模样的女人试探着问道。
龙傲掏出警官证，亮明身份，语气尽量平和但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想了解一下你们这里一位员工，秦琴的情况。”
“秦琴？！”老板娘脸色瞬间变了，惊讶中带着慌乱和一丝哀戚，“她……她真的出事了？前几警察来问过，她失踪了……难道……”
“我们正在调查。”龙傲没有透露具体案情，“需要向你和她的一些同事了解些情况，关于她平时在这里的工作、为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或者她有没有提起过什么困扰。”
老板娘定了定神，连忙放下抹布，用围裙擦了擦手：“警官，里面请，里面请。秦她……唉，多好的一个姑娘啊，怎么就……阿强！别忙活了，过来一下，警察同志来问秦的事！”她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
很快，一个穿着厨师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神色有些怯生生的年轻女服务员从后面走了出来。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重。
龙傲和张晨交换了一个眼神。调查，就从这间弥漫着油烟味和生活气息的“老地方”开始了。他们要在这里，仔细挖掘那个叫秦琴的女孩，在滑入深渊之前，最后留下的生活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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