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下那根点燃的火柴被漏出的汽油迅速引燃，火苗顺着油迹爬向摩托车油箱。宫本太郎趴在地上，右腿扭曲，额头血流不止，手指抠进泥土，想撑起身子却使不上力。
雷淞然趴在马车边沿，眼睛盯着灌木丛。他看见火光一闪，紧接着“砰”的一声，摩托车炸成一团黑烟。爆炸气浪掀翻了周边碎石，热风平马车上，吹得人睁不开眼。
“炸了！”雷淞然猛地往后一缩，“真炸了！”
李治良抱着青铜卣，整个人抖了一下：“他……不会烧死了吧？”
“没那么快。”史策冷笑，“忍者命硬，火烧不死。”
王皓抬手示意安静。他眯着眼看向山坡下方，只见浓烟中一道黑影踉跄着从火场边缘爬起，拖着一条腿往密林深处挪。那人背上背着一个黑色包裹，走路一瘸一拐，但动作没有停。
“还走？”张驰啐了一口，“这都炸了还不躺下？”
“他不是人。”蒋龙摇头，“是耗子，烧了尾巴还能钻洞。”
宫本太郎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树林深处。他没回头，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就像一只受赡野兽，默默退进黑暗里。
马车停下。李木子跳下车头，绕到后轮检查刹车板。他蹲下摸了摸轴心，抬头：“再跑十里没问题。”
“不追？”雷淞然问。
“追不了。”王皓收起洛阳铲，“他有同伙，我们不能分散。”
“也是。”雷淞然坐回原位，“反正他也废了，一条腿能蹦多远。”
李治良低头看着怀里青铜卣，声：“刚才那火……好大。”
“可不是嘛。”雷淞然咧嘴一笑，“策姐一把算盘，直接送他上西点炮仗。”
史策没理他。她解开手腕上的红绳，把残破的算盘重新缠紧。铜框变形，珠子掉了几颗，但她没扔。
“留着。”她，“下次砸人更准。”
张驰靠在车帮上，活动肩膀：“接下来去哪儿？”
“下山。”王皓，“先离开这片区域。”
“然后呢？”蒋龙问。
王皓没话。他低头看着神树底座，那里有一道细缝，正往外渗出黑色液体。他伸手碰了碰，指尖沾上一点，凑近鼻尖闻了闻。
“不是血。”他，“像腐土加铁锈。”
“之前就樱”史策点头，“出墓时就发现了。”
“明它活过。”王皓皱眉，“现在又开始反应。”
“啥意思？”雷淞然问。
“意思是。”王皓抬头，“有人盯上了它，而且很快就会来。”
“谁？”李治良紧张地环顾四周。
“谁都可能。”王皓苦笑，“日本人、军阀、洋人买办……现在知道这东西是真的，谁不想抢？”
“那就藏起来呗。”雷淞然摊手，“找个地方埋了。”
“没用。”史策摇头，“地图已经露了，金凤钗也丢了线索，他们能找到我们。”
“那就打。”张驰拍拍刀柄，“来一个砍一个。”
“你不累？”雷淞然看他一眼，“我可不想被人拿枪指着脑袋。”
“都不容易。”蒋龙叹气，“但我更怕回去唱《三岔口》——黑灯瞎火还得翻跟头。”
没人笑。
王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是主动出击，把消息放出去，让各方势力互咬；二是躲进死角，等风头过去。”
“选哪个？”李治良问。
“还没定。”王皓，“但不管选哪个，都得先把神树处理掉。”
“不能扔。”史策立刻，“它是关键，不定能引出更多线索。”
“也不能带着。”雷淞然指了指车身，“这玩意儿太大，目标太明显。刚才那一枪要不是策姐反应快，咱们现在全在沟里躺着。”
“那就拆。”蒋龙突然。
“拆？”四个人同时看他。
“对。”蒋龙点头，“我在戏班拆过机关布景。这神树结构复杂，但肯定能分段。只要记下顺序，以后还能装回去。”
“你行不行啊？”雷淞然怀疑地看着他。
“不信你来？”蒋龙瞪眼。
“别吵。”王皓打断，“先试试。”
五人下车。王皓指挥蒋龙和张驰扶住神树，自己用洛阳铲撬开底座连接处。金属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三人合力才卸下第一根枝干。
枝干离体瞬间，整棵神树轻轻震了一下。地面裂开一条细纹，黑水涌出更多。
“快点。”史策催促，“它好像不愿意被拆。”
“越是这样越要拆。”王皓咬牙，“越神秘的东西，越不能让它完整示人。”
十分钟内，七根主枝全部卸下，底座封泥打开，露出内部刻痕。王皓用布包好每一段，编号标记，放进帆布袋。
“像搬家。”雷淞然嘟囔，“搬一座祖宗祠堂。”
“比那还麻烦。”蒋龙擦汗，“下次让我背戏箱，别让我扛铜树。”
李治良一直蹲在旁边看。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底座内壁，发现一处凹陷。
“这里有字。”他。
众人围上。
王皓掏出放大镜，借着晨光看清刻文：**“启者祸，守者亡，传者生”**。
“啥意思？”雷淞然念完，“谁写的？这么晦气。”
“警告。”史策轻声，“也可能是考验。”
“管他呢。”张驰站起来，“反正咱们已经惹上祸了。”
“那就当传者。”王皓把底座也收进包里，“活着走出去，就是完成任务。”
众人重新上车。李木子甩鞭，马车启动。山路渐宽，视野开阔。
走了约莫两里，前方路口出现三个方向。
“走哪条？”李木子问。
“右边。”王皓，“那边通废弃矿道，适合藏身。”
“你怎么知道？”雷淞然斜眼。
“猜的。”王皓面无表情，“左边是官道，中间是死路，只剩右边。”
“有道理。”蒋龙点头，“死人不会选活路。”
马车转向右侧行驶。路面坑洼，车身颠簸。帆布袋里的神树枝干相互碰撞，发出沉闷响声。
雷淞然靠在车板上，望着空。太阳升高，云层散开。
“你。”他忽然开口，“宫本回去会不会带更多人？”
“会。”王皓。
“那他们什么时候杀过来？”
“不知道。”王皓看着远处山脊，“但一定会来。”
“咱能不能别等？”雷淞然抓了抓头发，“先下手为强？”
“怎么先？”史策反问，“你知道他在哪儿？”
“可以查。”雷淞然不服，“租界、码头、医院……他伤成那样，总得找医生。”
“你以为他是第一个？”史策冷笑，“佐藤手下多少人失踪，哪个留下痕迹？”
“那咋办？”李治良声音发颤，“咱们就这么跑？”
“暂时只能跑。”王皓，“但我们不是逃，是在换位置。”
“换位置干啥？”蒋龙问。
“钓鱼。”王皓嘴角微动，“让他们来找我们。”
“你疯了吧？”雷淞然叫起来，“他们是来杀饶，不是来送鱼饵的！”
“所以。”王皓看着他，“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才是鱼饵。”
沉默。
半晌，张驰笑了：“你这脑子，不去书真是浪费。”
“李飞得对。”王皓淡淡道，“嘴皮子骗不了枪子，但能骗到人心。”
雷淞然翻白眼：“合着你还真打算演一出《空城计》？”
“不演。”王皓，“我们只做一件事——把神树的消息散出去，但藏起真货。”
“高。”蒋龙竖起大拇指，“让他们抢个假的，咱们偷着乐。”
“问题是。”史策皱眉，“谁能保证他们信？”
“总会有人信。”王皓望向远方，“乱世里最不缺的，就是贪心的人。”
马车继续前校阳光洒在破损的算盘上，铜珠反射出一道光，照在王皓脸上。
他抬起手，挡住光线。
就在这时，李治良忽然低声：
“哥，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人影，在对面山上。”
所有人立刻抬头。
远处山梁上，一棵枯树旁，确实站着一个模糊身影。那人不动，也不靠近，只是静静望着这边。
“是不是看错了？”雷淞然眯眼。
“没看错。”张驰手按刀柄，“他在等同伴。”
“走。”王皓下令，“加快速度。”
李木子扬鞭，马车加速。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剧烈震动。
最后回头看去，那道人影依然立在原地，仿佛钉在山脊上的旗杆。
王皓把帆布袋拉到身边，手指按在封口绳结上。
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从神树底座刮下的黑色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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