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废弃矿道里走了整整一夜。快亮时,李木子把鞭子往座位下一塞,了句“到了”。
王皓掀开车帘跳下去,脚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车,两边是高墙,头顶电线交错,几只鸽子扑棱飞走。空气里有股煤油味,混着隔夜饭材馊气。
他没急着让其他人下来,先绕着马车转了一圈,确认轮子没留下明显印痕,又抬头看了眼对面三楼窗户——玻璃反着晨光,什么都没照出来。
“雷淞然。”他低声喊。
“在!”雷淞然从车顶滚下来,动作利索,枪已经别在后腰。
“去巷口买两个烧饼,顺便看看有没有人盯着咱们。”
“我去?”雷淞然咧嘴,“你信不过我哥?”
“我不信任何人。”王皓,“尤其是刚睡醒的人。”
雷淞然翻白眼,但还是顺手抓了顶旧草帽扣头上,一溜烟跑了。
李治良抱着帆布袋缩在车厢角落,脸发白。他不是怕累,是怕这地方太干净。山东山沟里再穷,夜里还能听见狗舰虫响、风刮门板。这儿静得像坟地,连老鼠都不来。
史策摘下墨镜擦了擦,低声:“这地方我熟。往前两条街就是法租界巡捕房,再拐个弯有家茶馆改的客栈,房东是个聋婆婆,给钱就校”
“就那儿。”王皓点头,“先把东西藏好。”
五个人轻手轻脚搬下行李,李木子牵着马从另一条路绕出去处理马车。他们走得很慢,每十步就停一次,听动静。
客栈在一条死胡同尽头,门框歪斜,招牌写着“悦来”两个字,漆都掉了。史策敲了三下,等里面传来咳嗽声才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皮剥落,地上扫过但还有灰。王皓第一件事是把床拖到门口卡住,然后蹲下检查地板缝。没松动,也没翻新痕迹。
他打开帆布袋,把神树零件重新包好,塞进墙角一处夹层。那是他刚才用洛阳铲探出来的空隙,外面糊着旧报纸,不扒开根本看不见。
“今晚我和史策守前半夜。”王皓,“雷淞然和李治良后半夜。谁也不准睡死,听见不对就吹口哨。”
“吹啥?”雷淞然问。
“《白菜》开头两句。”王皓,“不会唱就哼。”
李治良点点头,手一直没松开袋子。
史策坐到窗边,掀起一点窗帘。外面是个院子,晾着衣服,一个老头坐在躺椅上看报。他看了半,报纸一页没翻。
她轻轻放下帘子,走到王皓身边,低声道:“东头那个看报的,从咱们进门就在那儿。”
“我知道。”王皓不动声色,“他已经盯了三个钟头。”
“要不要换地方?”
“不用。”王皓摇头,“他要是真知道我们是谁,现在就不会还在外面坐着了。他是试探,我们也得让他觉得——我们啥也不知道。”
雷淞然听着直挠头:“你们俩话能不能痛快点?听得我脑仁疼。”
“意思就是。”王皓看他,“别出门。”
“我不去!”雷淞然立刻举手,“我就坐这儿,哪儿也不去!”
结果当下午,他还是溜了。
是憋得慌,坐久了腿麻,非要去街上透口气。李治良想拦,被他一把推开:“我又不是孩,还能丢了?”
他穿的是最破的一件褂子,裤子还沾着泥点,活像个乡下来找活干的短工。他在街角买了碗豆腐花,边走边吃,眼睛乱瞟。
突然一声“嘀嘀——”,一辆黑色轿车从拐角冲出来,喇叭按得震响。
雷淞然吓得整个人蹦起来,豆腐花全泼在地上。车轮擦着他鞋尖过去,溅起一串水花。
路边几个黄包车夫哈哈大笑。司机探出头骂了句洋文,扬长而去。
他站在原地喘气,心跳还没平,眼角忽然瞥见路灯下站着个人——戴礼帽,穿风衣,手里攥着个黑匣子,像是相机。
那人原本在拍街景,可轿车一按喇叭,他也跟着一抖,镜头偏了一下。
雷淞然装作没事,慢慢往前走。走出十几步,猛地拐进一家杂货店后门,贴着墙绕了个圈,从另一条巷子折回来。
他躲在电线杆后面,偷偷看那方向。
人还在。
而且位置变了——从路灯下移到了烟馆门口,正低头点烟,帽子压得很低。
雷淞然咬牙,转身撒腿就跑。
回到客栈时他满头大汗,一头撞开门,声音都变了:“有人跟着我!戴帽子的,拿相机,不是拍照,是盯人!”
李治良立刻钻到床底下。史策一把抓住算盘,手指捏得发白。
王皓却没动,只是问:“他什么时候开始跟的?”
“就是车按喇叭那会儿。”雷淞然喘着,“我一吓,他也一抖。后来我绕弯,他还跟着。”
“好。”王皓点点头,“明他不是瞎逛的。”
“你还好?”雷淞然瞪眼。
“因为他露馅了。”王皓站起身,“真探子不会反应这么快。他是在等信号——车一鸣笛,他就动手盯目标。这明……有人在配合他。”
史策倒吸一口气:“你是,那辆车是故意的?”
“不一定是有意冲我们。”王皓,“但有人利用这个机会,在找我们的反应。”
屋里一下子安静。
李治良从床底露出半张脸:“那……那咱们赶紧走吧?”
“不能走。”王皓摇头,“一跑,就真暴露了。他们会以为我们心虚,直接动手抓。”
“那你打算咋办?”雷淞然问。
王皓走到桌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块青铜片——是从神树底座刮下来的,边缘打磨过,看着像模像样的古物。
他把碎片放进雷淞然手里:“明再去那条街,找个显眼的地方,把它‘丢’了。”
“啊?”雷淞然愣住,“真丢?”
“对。”王皓,“就在烟馆门口,假装掏钱掉出来的。然后你绕两圈回来告诉我。”
“万一被人捡了呢?”
“那就让他们捡。”王皓冷笑,“抢的人越多,越能看清谁是真盯咱们的。”
史策明白了:“你是想钓鱼?”
“鱼饵我都准备好了。”王皓把剩下的一堆碎屑收起来,“就看猫敢不敢叼。”
雷淞然搓着手:“你我明穿那件蓝褂子行不行?显得有钱点。”
“穿麻袋都校”王皓,“只要别再被喇叭吓趴下。”
“那次是意外!”雷淞然梗脖子,“我要是早知道那车要按,我肯定站得稳!”
李治良心翼翼问:“哥,万一……万一他们抓雷淞然怎么办?”
“不会。”王皓,“这种人只敢偷拍,不敢动手。动手的是兵痞,偷拍的是探子。他们互相不认识,才能互相推责。”
他看了眼窗外,快黑了,对面看报的老头终于翻页了。
“今晚照常守夜。”王皓,“雷淞然,你明早上九点出门,路线走S形,先去南街买油条,再去西巷修鞋,最后到烟馆——丢东西。”
“记住了。”雷淞然挺胸。
“李治良。”王皓转头,“你不出门,但你要记住,如果听见三声短哨,就把墙里的东西转移到后院柴堆下面。”
李治良用力点头。
史策靠在门边,轻声:“你就不怕这是个局?对方故意放个尾巴,引我们出招?”
“怕。”王皓,“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他把洛阳铲拆成两截,塞进床板下。又把雷淞然的枪检查了一遍,擦掉指纹。
“他们想看我们慌。”王皓,“我们就偏要冷静。他们想看我们藏,我们就偏要露一点。”
雷淞然笑了:“你这招损的。”
“损才有用。”王皓,“好人活不到最后,活得久的都是坏蛋。”
“那你现在也算半个坏蛋了。”
“早就是了。”王皓靠着墙坐下,“十年前我爸被活埋那,我就不是好人了。”
没人接话。
外头传来巡更的梆子声,一下,两下。
王皓闭上眼,手指轻轻敲着地面,节奏和心跳一样稳。
雷淞然趴在窗边,透过帘子缝往外看。
对面烟馆门口,那个看报的男人还在。
这次,他手里换了份新报纸。
雷淞然轻轻拉上窗帘,转身对王皓:“他换报纸了。”
王皓睁开眼,嘴角微动。
“好戏。”他,“才刚开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贝,在掌心来回滚动。
铜贝边缘有些磨损,映着昏灯,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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