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除了这几乎被堵死的古鬼门关，”周艺举起酒杯，却没有喝，目光灼灼地看向族长，“难道偌大一个妖界，就再无其他通往外界的道路了吗？”
奥尔德隆端起酒杯，嗅了嗅那浓郁的酒香，饮了一口，缓缓道：“有，据我所知，还有两条路。但每一条的艰险，都丝毫不亚于穿越古鬼门关，甚至犹有过之。”
“请族长明示。”周艺坐直了身体。
“这第一条路，”奥尔德隆伸出一根手指，“是向上，闯入无尽虚空。”
“无尽虚空？”周艺心中一动，这个词他并不陌生，修行到一定境界，都会接触界域之外那片浩瀚无垠，空寂冰冷的虚空。
“不错。”族长点头，“理论上，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打破妖界的空间壁垒，便能进入无尽虚空。在虚空中，若能定位到其他世界的坐标，或者沿着某种冥冥中的感应，便可尝试横渡，抵达其他界域。”
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周艺，语气格外严肃：“但是，周友，无尽虚空之所以被称为无尽，便是因其广袤到了极致，几乎没有边界。其中没有方向，没有时间的确切概念，只有永恒的孤寂和潜伏的各种危险——空间碎片、能量潮汐、虚空暗流，甚至一些以世界残骸为食，游弋于虚空的恐怖存在。最致命的是，若没有明确的空间道标指引，就如同在茫茫大海中没有罗盘，迷失方向是必然的结局。最终结果，便是在无尽的漂泊中，耗尽所有力量，化为虚空中的一粒尘埃。古往今来，妖界不乏惊才绝艳探索虚空之辈，但几乎都再无音讯。”
周艺默默消化着这些信息。无尽虚空的危险，他能够想象。没有坐标，确实是最致命的问题。他来自周家村，但周家村在无尽虚空中的坐标，他根本一无所知。盲目闯入，无异于自杀。
“那第二条路呢？”他继续问道，心中对第一条路已经基本否定。
奥尔德隆族长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重重树冠，看到了妖界那未知的边缘。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吟诵古老史诗般的悠远：
“第二条路是向外，横渡无尽海。”
“无尽海？”周艺重复着这个名字，感觉这名字与“无尽虚空”有着某种相似的压力。
“是的，无尽海。”族长收回目光，看向周艺，眼中带着深深的忌惮，“它浩瀚无垠，水汽弥漫。传这片海是远古时代，一场波及神界的惊大战后，形成的遗弃之地。它环绕着整个妖界的边缘，像一道然的屏障，将妖界与外部世界隔离开来。”
他解释道：“无尽海之所以可怕。其一，是空间极度不稳定，海中遍布着大不一，毫无规律的空间乱流，船只也好，飞行法器也罢，甚至是强大的修行者本身，一旦被卷入，瞬间就会被传送到未知之地，或者直接被空间之力碾碎。更可怕的是时不时爆发的空间风暴，那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风暴所过之处，万物归虚。”
“其二，”奥尔德隆伸出第二根手指，“是环境极端恶劣。除了空间乱流，无尽海上还常年笼罩着能侵蚀神识和灵力的诡异迷雾，巨大的漩涡能吞噬一切，永不停歇的雷霆风暴肆虐某些区域，还有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冰域，每一种自然威，都足以让大能者陨落。”
“其三，”他的声音愈发低沉，“是海中的原住民。无尽海广阔无边，其中生存着许多不属于妖界的恐怖生物。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身躯庞大如山岳，一口可吞城池；有的诡异莫测，能操控精神，制造幻境；有的则纯粹是杀戮机器，拥有着堪比上古凶兽的可怕力量。这些海中的怪兽，对任何闯入者都抱有极强的敌意。数万年来，妖界并非没有雄心勃勃，自恃实力强大的前辈试图探索乃至横渡无尽海，但从没有确切的证据表明，有谁成功抵达了彼岸。所有的尝试，最终都化为了海上的传。”
一番话完，树下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奥尔德隆族长看着陷入沉思的周艺，没有再出声，只是默默地品着杯中的猴儿酒，给予周艺消化这惊人信息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周艺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中非但没有被吓湍畏惧，反而闪烁着一种锐利和决断的光芒。
“古鬼门关近乎绝路，无尽虚空需要坐标且同样危险重重……”周艺低声自语，随即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奥尔德隆，“族长，听您一席话，我对这三条路已然明了。相比之下，那无尽海虽然号称绝境，但至少它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一个横渡的可能性。它不像无尽虚空那般完全迷失，也不像被破坏的古鬼门关那样规则扭曲。”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我选择，尝试横渡无尽海。”
奥尔德隆族长似乎并不意外周艺的选择，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但更多的还是担忧：“周友，你可知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那是一条几乎被证明是不通的路，数万年的记录中，无一成功者。”
“我知道。”周艺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但对我来，这是目前唯一看似有路径可循的选择。没有坐标，无尽虚空是死路。古鬼门关规则破碎，强行穿越变数太大。唯有无尽海，它再危险，也是一条路。既然是路，就总有被走通的可能。我相信，绝境之中，必有一线生机。而我，愿意去搏那一线生机。”
他看着族长，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况且，我的修行之路，本就逆而行，若因前路艰险便畏缩不前，道心何存？”
奥尔德隆凝视着周艺，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强大的自信。良久，他再次叹了口气，这次却带着几分释然和敬佩：“后生可畏啊。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也不再劝阻。或许，你就是那个能打破万古魔咒，创造奇迹之人。”
他拿起酒壶，亲自为周艺斟满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上：“在你出发之前，去翻阅一下族中关于无尽海的记载，或许能对你有所帮助。虽然不成体系，但总比你一无所知要好。”
周艺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郑重地举起酒杯：“族长厚谊，周艺铭记于心！”
“不必言谢。”奥尔德隆也举起杯，神色肃穆，“你于我精灵族有恩，更是伊莉丝未来的依停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能成功。”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依旧与奥尔德隆族长品茗论道，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位古老智者浩瀚如海的知识。
从妖界各族的血脉赋、修炼体系，到各种珍稀矿藏、灵植的特性，再到一些尘封的历史秘闻，奥尔德隆几乎知无不言，这些知识极大地开阔了周艺的眼界，也让他对自身的道有了更深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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