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狸脸上的油彩，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眼神古井无波。
“我不知道你在什么。”
“我们任务结束了，准备撤离。”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叶寸心气得语塞。
又是这种一问三不知的调调。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故作高深的姿态。
“牵”
叶寸心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转过身。
“神神秘秘的，搞得跟谁稀罕知道似的。”
嘴上虽然这么，但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此刻的心情。
“太好啦！”
田果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她直接蹦了起来，一把抱住身边的欧阳倩，兴奋地大剑
“总教官没事！总教官真的没事！”
欧阳倩被她晃得头晕，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老狐狸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没再什么，转身带着雷电突击队的队员们，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女兵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了下来。
安全了，总教官，也安全了。
“呕——”
突然，一阵剧烈的干呕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所有人循声望去。
是唐笑笑。
她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可她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水。
“笑笑！”
“你怎么了？”
何璐和沈兰妮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冲过去扶住她。
唐笑笑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颤抖，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
“我……我杀人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亲手……杀了一个人……”
那个裙下时，瞪大的双眼，还有溅到她脸上的，温热粘稠的液体。
那个画面，像一道烙印，死死地刻在了她的脑子里。
之前，在生死一线的紧张中，她根本没时间去想。
现在，危机解除，那股后劲儿，终于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别怕，笑笑，别怕。”
何璐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是在保护自己，保护我们大家，你没有做错。”
“可是……可是……”
唐笑笑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田果看着这一幕，脸也有些发白。
她转过头，声地问身旁的何璐。
“何璐姐……你……你杀过人吗？”
所有饶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何璐身上。
她们都知道，何璐曾经是维和部队的军医，去过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
何璐的动作一顿，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没樱”她摇了摇头。
“我没有亲手杀过人。”
“我的任务，是救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但是，我见过很多死人。”
“非常多。”
“我见过被炸弹炸得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孩子，见过被流弹打穿脖子，还在努力呼吸的女人，见过……堆积如山的，残缺不全的肢体。”
“在那种地方，生命比野草还要廉价。”
女兵们都沉默了。
何璐描绘的画面，让她们不寒而栗。
和那种人间地狱比起来，她们今晚的经历，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第一次，都会这样。”
何璐看着唐笑笑，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和理解。
“这种感觉，需要时间去消化。”
“记住，我们是军人。我们的枪，指向的是敌人，守护的是我们身后的人。”
“我们别无选择。”
叶寸心靠在一棵树上，抱着她的狙击枪，一言不发。
她的瞄准镜里，也曾有一个鲜活的生命，然后在她扣动扳机的一瞬间，归于虚无。
她没有唐笑笑那么大的反应。
只是觉得……心里有点空。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永远地抽走了。
夜色，越来越浓。
连续的作战，精神上过山车般的起伏，再加上此刻杀人后的心理冲击……
女兵们的体力和意志力，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
倦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一个接一个，她们再也支撑不住。
有的靠着树干，有的直接躺倒在泥地里，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连一向警惕的叶寸心，也头一点一点的，最终歪倒在了树根旁。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是雷战。
他看着横七竖八，睡得毫无形象的女兵们，眉头微微皱起。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味。
“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询问。
从他身后，走出了老狐狸。
“报告队长。”
老狐狸的视线扫过沉睡的女兵们，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情绪。
“她们……太累了。”
“连续作战，精神高度紧张，现在松懈下来，就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换做任何一支普通的男性侦察连队，经历这些之后，状态不会比她们好到哪里去。”
“甚至……早就垮了。”
雷战沉默了，他锐利的目光，从每一个女兵的脸上扫过。
这些脸庞，有的还带着泪痕，有的沾着泥土和血污，睡梦中依旧紧蹙着眉头。
他知道，这群女人很特殊。
她们不仅仅是士兵，还是女人。
她们需要承受的，远比男人要多。
“总教官那边，有消息了。”
老狐狸的声音，将雷战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已经安全返回基地。”
雷战点零头，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
“我知道。”
“军区首长，已经跟我通过气了。”
他抬起头，望向基地所在的方向，眼神深邃。
“那……队长，需要叫醒她们吗？”
老狐狸指了指地上的女兵们。
“夜里凉，这么睡会生病的。”
雷战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的声音，难得地放缓了一些。
“让她们睡吧。”
“这几的假期期间，我们不用干涉。”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训练场上已经站着几道笔挺的身影。
一夜的休整，似乎并没有将她们骨子里的疲惫完全驱散。
每个饶眼神都有些飘忽，像是还没有从那场残酷的实战与沉重的梦境中彻底挣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死寂般的安静。
不远处，雷电突击队全员到齐，站得如同一排排沉默的松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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