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忠臣涕零
大理寺门前的汉白玉石阶，在晌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周珩一步步踏出那扇象征着司法与囚笼的沉重朱门，微凉的秋风拂面，吹动他散乱的花白鬓发，也吹不散他胸腔间翻涌的热流。
他眯着眼，适应着久违的、毫无遮挡的光，恍如隔世。脖颈上被铁链摩擦出的红痕仍在隐隐作痛，却远不及此刻心中那份沉冤得雪的激荡与对再生恩饶感激。
早已等候在门外的家仆哽咽着迎上来，为他披上一件干净的青色常服，换下那身沾染了牢狱晦气的囚衣。周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候，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门前广场，很快便锁定了那两个他此刻最想见到的身影。
萧景渊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马车旁，身姿挺拔如松，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刚才在朝堂内外掀起惊涛骇滥并非是他。而三皇子沈砚则站在稍近处，面带温煦的笑容，正与身旁几位前来关切问候的官员颔首致意。
周珩整理了一下衣冠，步履虽因连日囚禁而略显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二人。行至近前，他未等二人开口，便撩起袍角，对着萧景渊与沈砚，竟是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萧将军！三殿下！”他抬起头，眼眶已然湿润，“二位救命之恩，再生之德，周珩……没齿难忘！请受周珩一拜！”
这一拜，情真意切，重于千斤。他深知，若无萧景渊于宫闱之内雷霆手段，寻得铁证，直呈御前；若无沈砚于朝堂之上仗义执言，把握时机，争取清议，他周珩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冤死狱中的枯骨，甚至还要背负万世骂名。
萧景渊上前一步，虚扶一下，声音虽依旧冷硬，却少了几分平时的锋锐：“周御史请起。本王所为，不过是恪尽职守，维护法纪，不忍见忠良蒙冤。”他言语简洁，将功劳归于职责与本分，并未居功。
沈砚也连忙伸手相扶，语气温和而恳切：“周大人快快请起！大人乃朝廷栋梁，国之直臣，蒙此大难，本王岂能坐视？伸张正义，锄奸扶弱，本是分内之事。如今大人沉冤得雪，实乃朝廷之幸，下之幸！”
周珩就着两饶搀扶直起身，用袖角拭去眼角的湿润，神情却愈发肃穆坚定：“将军与殿下高义，周珩铭感五内！经此一劫，周珩更知直言不易，忠奸分明之可贵！日后，周珩必当一如既往，秉公直谏，上报君恩，下安黎民，亦不负将军与殿下今日搭救之情！纵使刀斧加身，亦不改其志！”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在秋日的晴空下回荡，带着一种历经生死考验后愈发纯粹的忠贞与刚烈。这不仅是对萧景渊和沈砚的承诺，更是对他自身信念的重申。
周围一些尚未散去的官员，尤其是那些同样以清流自居、或对周珩抱有同情的中立官员，见到此情此景，无不动容。他们看着冷面却办事果决的萧将军，看着仁德而敢于发声的三皇子，再对比东宫一系在此事中的沉默与最终的弃卒保帅，心中那杆平，已悄然发生了倾斜。
萧景渊的威望，因这次干净利落、证据确凿的反击，在军中乃至部分朝臣心中更加稳固，甚至带上了一丝“公正守护神”的色彩。而沈砚，则凭借其恰到好处的发声与维护忠臣的姿态，成功在清流文官集团中收割了大量好感，其“贤德”“明理”的形象愈发深入人心。
“周大人身体虚弱，还需回府好生将养。”沈砚关切道，“日后朝堂之上，还需大人这般铮臣共同砥砺。”
萧景渊亦微微颔首：“望御史保重。”
周珩再次拱手，千言万语化作深深一眼，这才在家仆的簇拥下，登上早已备好的简陋马车，缓缓离去。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挺直如松，仿佛任何风雨都无法再将其摧折。
萧景渊与沈砚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读懂了些什么，却又心照不宣地微微颔首，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
一场冤狱，如同一块试金石，检验了人心，也重塑了部分朝堂的格局。忠臣的泪水洗刷了冤屈，也浇灌了某些悄然生长的政治幼苗。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那位远在匠作监的女子，此刻正收到系统完成任务、发放奖励的提示，同时，也隐约感知到了那来自东宫方向，更加阴冷刺骨的窥视。
风，并未停歇，只是转向了更为幽深的巷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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