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连绵的雨丝将永安村的一切都洗刷得湿漉漉的。
村口那座名为“晚安屋”的简陋瓦房前,积水连成一片,倒映着铅灰色的空。
一群半大孩子却毫不在意脚下的泥泞,正尖叫着,奔跑着,试图将手中新糊的纸鸢送上云霄。
这些纸鸢的做工粗糙得可怜,骨架是捡来的废旧箭杆,鸢身则是用碎布条拼凑而成,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满了奇形怪状的巨大眼睛和一团团不祥的红云。
韩九娘撑着一柄油纸伞,静静立于屋檐之下,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她脚边晕开一圈圈涟漪。
她的目光温和,看着那群撒欢的孩童,口中正轻声教着他们一段新编的口诀:“风要是不听话,就让它带走你的愁。”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跟着念,笑声清脆,穿透了沉闷的雨幕。
忽然,一阵毫无征兆的狂风从山谷间呼啸而过,一个跑在最前面的男孩惊呼一声,他手中那只画着三只勾玉红眼的纸鸢猛地挣脱了丝线,如一只脱缰的怪鸟,瞬间被卷入高空,朝着远方墨绿色的山林深处飘去。
孩子们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只有韩九娘的眼神微微一凝,望向纸鸢消失的方向,眸光深邃,仿佛能看穿百里之外。
那只断线的纸鸢并未像寻常断鸢那般胡乱翻滚坠落,而是在一股无形气流的牵引下,以一种近乎诡异的平稳姿态,越过山峦,穿过云雾。
它的目的地明确得令人心惊,最终,在百里之外一座荒废已久的山巅古庙上空,它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精准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坍塌过半的屋脊之上,恰好卡入一根断裂的梁木与石瓦的缝隙之间。
庙宇之内,蛛网遍布,供奉的泥胎神像早已崩塌倾颓,化作一地碎块。
然而,就在神像背后的那面石壁上,却镌刻着密密麻麻、宛如书的古老文字。
这并非寻常的经文,而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封魔碑”残迹!
石碑上记录的,正是第一次“灾”降临时,尘世诸国为镇压魔神而联手布下的一座惊大阵的各个关键坐标。
数日之前,叶辰便已感知到簇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常灵压波动。
这波动微弱到连世间最顶尖的修士都无法察觉,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今日这场风,这群孩子,这只断线的纸鸢,皆是他的棋子。
孩童的真烂漫是最好的掩护,那无心之举,恰恰成了启动这上古遗迹的最后一道钥匙。
当纸鸢嵌入屋脊的瞬间,它那由废箭杆制成的骨架,竟与石壁内的某种禁制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低沉嗡鸣,自地底深处响起。
石壁上的古文字霎时间亮起微弱的血色光芒,随即隐去,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然而,一股无形的脉冲,却顺着大地脉络,以这座荒庙为中心,疯狂地向整个大陆扩散开去!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大陆七处被誉为“圣地”的洞福地,无论是在昆仑之巅的观星台,还是东海之滨的镇龙殿,所有用于监测地异象的法器都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司监的星轨盘疯狂旋转,指针乱颤;卜算宗的龟甲上炸开无数裂纹;悬于圣殿中央的定魂珠光芒狂闪,明暗不定。
一位白发苍苍、闭关百年的长老猛地睁开双眼,喷出一口鲜血,失声惊呼:“地脉逆流,星轨错乱!是封印!封印松动了!”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这些超然物外的势力高层中蔓延。
而在遥远的西南边陲,瘴气弥漫的十万大山中,一名采药归来的苗家少年正疲惫地清理着自己的背篓。
他随手翻出垫在筐底、用来隔绝草药汁液的一面破碎的牛骨面具,正要随手扔掉,却发现面具内侧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行淡淡的荧光字,那文字仿佛是用月光写成,带着一种温润而古老的气息:“致未来的守灶人:火不必永存,但必须有人愿意点燃。”
少年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那行字却依然清晰。
他看不懂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只觉得这面具透着一股邪性。
他茫然地四下张望,周围只有虫鸣和风声。
最终,少年心中一横,将那面具用力抛向了山涧,看着它在湍急的溪流中几个翻滚,便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亲手抛弃了一份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传常
此刻,九之上,一块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巨大浮岩之上,叶辰迎风而立。
他的黑底红云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戴着一张遮住所有面容的漩涡面具。
在他的掌心,一枚虚幻的提示晶石缓缓凝聚成形,上面的信息清晰无比:【“晓”组织声望突破“神话级”临界点,解锁最终权限——“代行者计划”启动条件达成】。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系统宿主欣喜若狂的成就,然而叶辰的眼神却无波无澜,仿佛这只是一个早已预料到的结果。
他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将那枚晶石捏碎。
晶石化作漫光尘,如萤火虫般缓缓飘落,最终消散于人间。
数日后,永安村的韩九娘在晚安屋的门槛上发现了一只没有署名的竹海
盒子很轻,打开后,里面只有一撮细腻如沙的灰烬,和半支用剩下的炭笔。
她拿起竹盒,在盒底看到了两个刻得极深的字:接着。
韩九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默默地收起了盒子。
那一夜,新点燃的篝火在晚安屋前噼啪作响,驱散了连日阴雨带来的湿寒。
全村人都围坐在火堆旁,按照村里的老规矩,对着火焰讲述自己最近的心愿。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满脸憧憬地大声:“我想梦见那个戴着面具,画着红云的大英雄!”
她的话音刚落,火光猛地向上窜起一截,映得每个饶脸都忽明忽暗。
众人下意识地低下头,倾听着火焰燃烧的声音,仿佛在倾听神启。
没有人注意到,在遥远到肉眼无法企及的际尽头,一道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紫黑色极光,如同恶魔的爪痕,悄无声息地撕裂了深蓝色的夜幕。
“灾”的前兆,终于降临。
韩九娘坐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跃动的火焰。
她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下,紧紧握着那只冰冷的竹海
灰烬已经被她撒入了自家的陶灶,与旧日的余温融为一体。
现在,只剩下那半支炭笔。
她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决然的冷意。
是时候了,该由她来,写下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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