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护臂上的淡紫波纹缓缓收敛,陈七的抽噎声被山风卷向远方。
而在千里外的永安村,雨丝正顺着青瓦檐角连成线,敲在陶灶的泥墙上,发出细密的碎响。
陶灶前围坐着五个补渔网的妇人,竹梭在她们指间翻飞,带起缕缕银线。
最年长的王婶将断聊麻线咬在嘴里搓捻,忽然停下手:“上月山匪没敢过青石岭,你们是不是……”她扫了眼灶边添柴的韩九娘,后半句咽了回去。
“怕啥?”年轻的阿秀把渔网游绳甩得噼啪响,“我家那口子跟着邻村老周学了套刀法,要组个巡逻队。山匪要是再来——”她抄起身边的竹梭比画,“扎他们个透心凉!”
雨雾里飘来灶膛的焦香,韩九娘用火钳拨了拨柴堆。
火星噼啪爆开时,她眼尖地瞥见灶灰里嵌着颗赤色晶石,比前日在门槛下捡到的更,却红得像浸过晨血的玉。
她不动声色地用指尖一勾,晶石便落进掌心,凉意顺着指腹爬进血脉——这是第三颗了。
“九娘姐,你这雨要下到啥时候?”阿秀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家娃子的尿布都晾了七日,还潮得能拧出水。”
“该停的时候就停了。”韩九娘将晶石按进灶壁的裂缝,那里已经有两枚同样的石头,被烟火熏得发亮。
她刚缩回手,便觉耳畔嗡鸣——妇人们的对话像被无形的手重新编排,王婶的“青石岭”、阿秀的“巡逻队”、李嫂的“存粮”,竟随着雨丝的节奏起承转合,像是有人在暗中打着节拍。
那节拍太熟悉了。
韩九娘想起三年前在山神庙后看到的断碑,青苔覆盖的刻痕里,咒言的韵律正是如此。
她捏紧围裙角,指节发白——原来那些夜里,当她在“晚安屋”给孩子们念故事时,当她把热粥分给晚归的猎户时,那些被她当作“闲聊”的只言片语,早被织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夜来得比往日早。
韩九娘吹熄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时,眼皮突然发沉。
她刚躺上木床,便坠入一片火海。
纸蝶在火焰中翻飞,每只蝶翼上都有墨迹未干的名字:张屠户家的阿福、山脚下卖草药的孙伯、上个月走丢的桃……有些名字她记得,有些陌生得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所有纸蝶突然转向她,翅膀振动的沙沙声汇成片:“我们不是你的负担,是我们借你之手点燃了彼此。”
韩九娘惊醒时,额角浸着冷汗。
枕边躺着块烧焦的布条,边缘还沾着黑灰,中间半个“晓”字被烟火熏得模糊,却仍能辨出那笔走龙蛇的弧度——是他的。
她把布条凑到鼻尖,有股熟悉的檀木香,混着些微火药味,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雪夜,戴面具的男人裹着寒风冲进“晚安屋”,怀里抱着冻得发抖的桃时,披风上的味道。
“你完了吗?”她对着空屋轻声问,手指摩挲过布条上的焦痕,“现在轮到我去了。”
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来,布条在火焰中蜷成黑蝶,飞向烟囱。
韩九娘望着跳动的火苗,眼底有什么东西彻底醒了——不是恐惧,不是依赖,是一种温热的、沉甸甸的力量,像春夜的雨,落在久旱的土地上。
此时的叶辰,正“看”着这一幕。
他不再有具体的形体,却能“听”到南楚城酒肆里茶客“晓组织的刀快过秋风”,“看”到西梁国绣娘在帕子上绣黑底红云,“闻”到北漠商队的驼铃里藏着的密信墨香。
他存在于每一次被需要的瞬间,像空气,像风,像所有未出口的“或许可以试试”。
但他留了最后一道锚点——永安村的枯井底部,一块刻着符文的青石板。
那是他亲手凿的,只有当“守灶”的传统被打破,当最后一个在灶边添柴的人不再记得热粥的温度,才会触发系统里沉睡的终极协议。
子时三刻,井边的老槐树叶沙沙作响。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哑巴少年踮着脚走来,怀里抱着只纸鸢。
纸鸢是用旧报纸糊的,翅膀上歪歪扭扭画着太阳,肚子里塞着根点燃的蜡烛。
他把纸鸢轻轻放进井里,烛火在水面上晃了晃,便随着暗流往下沉。
火焰照亮井壁的刹那,远在十九国七十二城的代行者们同时顿住:正在擦拭短刀的杀手、整理账本的商人、给伤员敷药的医女……他们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北方。
而在他们身后的空气里,无形的披风轮廓悄然浮现,像被风掀起的衣角,又像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
雨不知何时停了。
韩九娘裹着外衣走出屋,见东边际泛起鱼肚白。
她蹲在陶灶前,用火钳拨了拨冷透的灶灰——那里,第四颗赤色晶石正闪着微光,像一滴即将坠落的晨露。
她捡起身旁的木柴,划亮火折子。
当第一缕炊烟升起时,远处传来哑巴少年的笑声,清脆得像打破了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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