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的晨光还未漫过东山,韩九娘就听见霖脉的轰鸣。
那声音像有人在地下擂鼓,一下比一下重,震得灶台上的陶碗嗡嗡作响。
她把怀里的囡囡往襁褓里拢了拢,婴儿正攥着她的食指啃,眉心的红印随着吞咽动作忽明忽暗——和三年前那个雨夜,叶辰意识消散时她看见的金焰,是同一种温度。
九娘姐?后屋传来盲眼老周的摸索声,竹杖敲在青石板上,我听见地脉响得凶,可是灾要来了?
韩九娘把囡囡轻轻放进摇篮,转身时衣角扫过灶台中央的无脸木雕面具。
那是三年前代行者送来的,是首领留下的信物。
面具没有五官,却总让她想起叶辰最后的那句话:最锋利的刀,藏在最软的话里。
她伸手抚过面具粗糙的木纹,指尖微颤。
这三年来,永安村的晚安屋每晚都有烛火不灭——老人们讲年轻时的故事,妇人们田里的收成,孩子们念刚学的诗。
那些话像种子,在泥土里发了芽,在房梁上结了网,最后在每个人心口烙下了印子。
老周叔,您摸这碗沿。她端起昨晚温在灶上的米粥,递到老周手里,还是圆的,热乎着呢。
老周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突然泛起水光。
他摸索着粥碗边缘,喉结动了动:像...像当年你娘端给我的那碗。
韩九娘笑了,替他擦去眼角的湿意。
窗外的色不知何时变了,原本鱼肚白的东边,此刻翻涌着紫黑色的云,像被撕开的兽皮,露出底下狰狞的裂隙。
她知道时辰到了,灾的洪流就要倾泻而下。
没有召集村民,没有分发武器。
她只是将无脸面具轻轻放在陶灶中央,火塘里的余烬突然腾起一簇金焰,将面具的影子投在墙上,竟像极了一个韧头垂目的模样。
九娘!
门口传来铁柱的喊声。
这个从前总爱扛着锄头跟妖兽较劲的汉子,此刻攥着半截烧火棍,身后跟着十七个村民——有挎着竹篮的阿婆,有攥着拨浪鼓的孩童,还有去年刚嫁过来的新媳妇。
他们没带刀枪,却都抱着自家最珍贵的物什:阿婆怀里是亡夫留下的铜烟杆,孩童举着褪色的布老虎,新媳妇攥着陪嫁的银头簪。
韩九娘走向村口老槐树,那里挂着一盏纸灯。
灯面绘着漩涡状的纹路,是三年前叶辰留下的唯一信物。
她踮脚取下灯,指尖触到灯面时,仿佛又摸到了那个雨夜他消散前的温度。
九娘姐,要吹熄它?铁柱瓮声问。
她将纸灯凑到唇边,不是放弃,是...该我们自己守了。
纸灯熄灭的刹那,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韩九娘感觉脚下的土地在震颤,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突然凝结成细的冰晶,又瞬间融化成水雾——那是地脉灵力在剧烈波动。
更奇异的是,她听见了十七种不同的声音:北地矿工敲岩的号子,西域商队驼铃的节奏,东海渔夫撒网时的吆喝,还有七十二城代行者们在晨雾里念诵的训。
这些声音像丝线,在她心口编出一张网。
同一时刻,南境铁线坊的陈七正攥着护心镜。
熔炉的火光映得他额角汗珠发亮,玄铁碎片砸在脚边,发出清脆的响。
他右臂的精铁护甲阵纹爬满了整条手臂,红得像要滴血——和永安村婴儿眉心的印记,和韩九娘手里熄灭的纸灯,是同一种红。
该动了。他对着空气轻声,仿佛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召唤。
最后一块玄铁在锤下碎裂时,他从炉灰里捡起护心镜。
镜面嵌着《晓录残篇》的纸灰,那些被他偷偷抄录的忍术口诀,此刻正泛着微光。
他将护心镜按进废弃机关战车的核心凹槽,金属摩擦的刺耳声中,战车表面突然爬满细符文——不是迪达拉的爆炸符,不是鼬的月读纹,是各地代行者无意间刻画的残缺符号,是矿工在岩壁刻的红云,是商队在沙地上画的轮回图,是渔夫在船舷描的水遁印。
陈七按下启动开关。
战车发出低沉的轰鸣,一道透明屏障从车底升起,像倒扣的碗,将铁线坊整个罩住。
他望着屏障外逐渐逼近的紫黑洪流,忽然笑了——这不是复制鬼鲛的水牢,不是模仿佩恩的神罗,是他们自己的。
永安村的紫黑洪流到了。
韩九娘抬头,看见那团乌云裂成了竖瞳形状,洪流如瀑布倾泻,所过之处,村口的老槐树瞬间枯萎,树皮剥落露出惨白的木芯;脚下的青石板像被撒了盐,滋滋冒着白烟,化成粉末。
村民们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不必成为谁。韩九娘转身,声音不大,却像敲在铜钟上,不必学佩恩的神罗,不必学鼬的月读。
你们只需要...做自己。
十七人同时上前一步,围成一圈。
阿婆放下铜烟杆,双手交叠放于耳侧;孩童松开布老虎,手也捧成倾听的姿势;新媳妇取下银头簪,任它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却没发出声响。
他们闭眼。
地面突然泛起金光。
韩九娘低头,看见巨大的阵图在脚下展开,由无数细的字迹组成:老周叔的烟杆味像松针铁柱家的娃会背《三字经》了阿婆她丈夫走时手里攥着半块锅巴......都是晚安屋里过的话,每一句都发着光,最后汇聚成核心符印——我完了,轮到你了。
紫黑洪流撞上结界的刹那,韩九娘听见了哭声。
不是婴儿的,不是村民的,是洪流里传来的呜咽。
那些被灾吞噬的灵魂残响,在亿万句凡韧语中找到了回音:有奶奶喊孙儿的,有娘喊闺女的,有爹喊心肝的。
洪流迟疑了,停滞了,像被潮水冲散的沙堆,开始片片剥落。
更远处,北地矿工埋下的含灵矿石爆发出红光,西域商队的驼铃节奏震碎了一片灾云,东海渔夫的渔网升起水幕,七十二城的代行者们掌心发烫,纷纷画出简易的结界符。
风依旧未起,但一件件无形的披风在不同角落扬起,覆盖着村庄、城镇、废墟。
囡囡在摇篮里咯咯笑了。
她眉心的红印亮得像太阳,映得韩九娘眼眶发热。
老周摸索着抓住她的手,布满老茧的掌心全是汗:九娘,我好像...看见光了。
是的,光来了。
紫黑洪流被心语结界偏转,像被风吹散的墨,露出背后的裂隙——但裂痕并未闭合。
韩九娘望着那道仍在渗着紫黑的缝隙,听见地脉深处传来更沉的轰鸣,像某种庞然大物在挣动。
她轻轻摸了摸怀里的囡囡,红印在她指尖发烫。
别怕。她对着空轻声,轮到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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