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鞋尖漫开又消散,叶辰行至西荒断河谷时,日头刚爬上东边山尖。
干燥的风卷着沙砾擦过脸颊,他望着脚下龟裂的大地——地脉像被抽干血的老树根,在地表裂成网状纹路。
原计划绕开这片旱魃躁动的险地,可前方石坡下突然传来清脆的敲击声。
咚!咚!咚——
三短一长的节奏撞进耳膜,叶辰脚步微顿。
循声望去,七八个牧童正蹲在裂谷边缘,每人手里攥着枯枝。
最前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娃,怀里还抱着半截残鼓槌,槌身暗红漆色剥落,隐约能看见字的半边。
阿牛哥,爷爷打雷要应节!扎双髻的女童举着枯枝往石壁上敲,去年春旱时,我娘就是这么敲,后来下了雨!
瞎扯,我爹那是神仙显灵。穿补丁短衫的男孩反驳,却也跟着用枯枝叩击石面,不过敲着敲着,地底下真的有动静......
话音未落,裂谷深处传来闷响,像巨兽在翻转身子。
叶辰眯起眼,袖中查克拉突然轻颤——那是他当年布下的地脉结界被激活的征兆。
可此刻他并未结印,查克拉波动转瞬即逝。
看!水!羊角辫娃突然跳起来,手指着石缝。
一道细流从龟裂的土中渗出,顺着岩纹蜿蜒而下。
牧童们欢呼着追过去,残鼓槌从怀里掉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叶辰走过去拾起,指尖触到槌柄内侧的浅痕——正是中州春旱时,他用苦无刻下的字标记。
娃追上来,仰头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大哥哥,你也会敲雷吗?
叶辰蹲下身,将鼓槌递还,但更厉害的,是你们。
娃似懂非懂地接过,转身跑回同伴中间。
细流越涌越急,在裂谷底汇成浅潭,倒映着少年们的笑影。
叶辰站在高崖上望着这一切,喉结动了动——三个月前他还在亲手布结界,如今民间的共振已能自行激活。
风掀起他的青衫下摆,袖中残留的查克拉像被温柔拂过的琴弦,再无半分急切震颤。
该去永安村看看了。他低声自语,抬步往东南方走。
此时的永安村,韩九娘正蹲在灶前揉泥。
陶土混着历年收集的旧纸灰,在她掌心捏成十九盏灯盏。
晨炊的烟火从各家烟囱升起,与她发间的蓝布巾一起飘着。
九娘姐,这灯盏怎么越捏越暖?学徒阿秀凑过来,指尖刚碰到陶胚就缩回,像揣了颗太阳!
韩九娘笑而不语。
她记得三年前第一次点燃纸灯时,手都在抖——那时总怕火灭了,怕光暗了,怕自己护不住村里的老弱。
如今陶泥在掌心跳动的温度,和当年纸灯的暖热不一样,更厚重,更踏实。
当第十九盏陶灯成型时,她用竹片在灯底刻下最后一道纹。
那是信纹,也是她亲手画过百遍的晓组织暗记——此刻却少了最中心的漩涡,只留一圈向外扩散的波纹。
点火。她起身拍了拍手。
阿秀划亮火折子,十九盏灯依次亮起。
淡青色的火焰没有摇晃,反而缓缓升腾,在半空排出四个模糊的字:轮到我了。
韩九娘望着那团光,忽然想起叶辰离开前给她的铃铛。
她从衣襟里取出,轻轻一摇——没有声音,可十九盏灯的火焰同时跳动,在土墙上投出一幅光图:大陆轮廓清晰,十九个光点如星子闪烁,正是各地自发形成的结界所在。
阿秀。她转身看向学徒,眼尾的细纹里盛着笑,以后不必等谁来修灶、补灯、撑结界。她指着光图上最北边的光点,你看北境那处,是上个月猎户自发用兽骨搭的聚灵阵;西边的,是商队用驮铃连成的声波屏障......
可我们什么都没教过他们!阿秀瞪圆了眼。
因为他们心里有灯。韩九娘将铃铛塞进阿秀掌心,心灯不灭,哪里都是起点。
与此同时,南境铁线坊的地窟里,陈七正盯着上的新纹路。
青铜碑面泛着温润的光,原本的掌印纹路间,竟长出层层叠叠的新痕迹——有孩童的掌印,有草鞋的足痕,有老茧密布的指节压出的凹纹,像无数人曾在此驻足,又将温度烙进了金属里。
师父,心灯仪的数据回溯到三个月前就断了。弟子举着玉盘,这些纹路......像是各地共振反向投射过来的。
陈七伸手抚过那些自然生长的痕迹,指尖触到一处新凹——是他昨日按上去的掌印,此刻已被更浅的纹路覆盖。
他忽然笑了:好,好得很。
那新铸的无铭钉......
发往七十二城。陈七转身走向熔炉,火星在他鬓角的白发上跳跃,钉上不刻名字,不标用途。
有些路,得让后来人踩着自己的影子走。
东海渔村的潮声在入夜时更响了。
叶辰站在当年插破桨的沙堡旧址前,潮水已将沙堡冲得只剩几缕残痕,却在岸边堆起一排石笼。
每个石笼里都燃着海藻油灯,灯罩上的漩涡纹被海水磨得模糊,却仍能看出是刻意刻下的。
是您吧?老渔妇端着海碗从渔屋出来,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当年带我们修渔船的......
她刚要屈膝,被身后的孙女儿拽住衣角:奶奶!
现在不能谢一个人,要谢大家一起亮起来
丫头仰着红扑颇脸,掰着手指头数:王阿公补渔网,李婶子煮热粥,阿福哥教我们刻灯纹......
叶辰蹲下身,摸了摸丫头的发顶:她得对。
老渔妇抹了把脸,将海碗递过来:喝碗鱼汤吧,刚熬的。
鱼汤的鲜香混着海风钻进鼻腔,叶辰接过喝了一口。
暖流从喉间滚到胃里,比他当年用查克拉温的鱼汤更烫,更暖。
当夜,他将怀中最后一块佩恩面具碎片埋进沙滩。
碎玉入土时,他听见海风中传来细微的响——不是玉裂,而是某种更坚韧的东西在生长。
次日清晨,有渔民在沙滩上挖到一块温热的黑石。
石上嵌着螺旋纹,像被海浪打磨了千年。
渔民将它供在船头,当月出海时,渔网竟再没被礁石划破,渔获也比往年多了三成。
月上中时,永安村石堆顶赌透明嫩芽突然轻颤。
根须与石堆分离的刹那,它化作十九缕青烟,随风飘向大陆各域。
韩九娘站在石堆前,掌心的信纹突突跳动,耳边涌入无数情绪——不是声音,是安心、警觉、希望、决意,像春潮漫过龟裂的土地。
原来如此......她望着青烟消散的方向,轻声道,不是消亡,是播种。
同一时刻,铁线坊的突然发出轻响。
陈七从熔炉旁抬头,看见碑心裂开一道细缝,微光从中渗出,在地面投出全境图景。
十九道屏障依旧,但能源栏的字让他眼眶发热——不再是晓·零,而是薪火相长无人主控。
叶辰行至北境边缘时,北风突然变了。
他站在山梁上,望着脚下的雪原泛着冷光。
风里有股熟悉的腥甜,像冻了百年的血在融化。
他摸向腰间的苦无,指尖触到的不是金属,而是温温的——不知何时,衣袋里多了块黑石,螺旋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霜魂......他低声念出这个词,喉间泛起一丝冷意。
山脚下的雪地里,几簇篝火突然亮起。
他看见几个猎户正用兽骨搭起简易的聚灵阵,其中一人腰间挂着盏陶灯——正是永安村韩九娘新烧的样式。
北风卷着雪粒掠过他的眉梢,叶辰整了整领口,往雪原深处走去。
他知道,那里有场百年难遇的霜魂暴动在等着。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行的引路人。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长,与雪地里猎户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无数条溪流,正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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