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山岗时,叶辰的睫毛颤了颤。
他蜷在废弃灶台的断砖后,灰扑颇衣袍与焦黑的灶膛融成一片。
左手心的锅巴早没了温度,却被他攥得发皱——那是方才路过的扎羊角辫的丫头塞进来的,她踮脚时发梢扫过他手背,像片轻轻的云。
阿爹流民会抢粮。丫头塞完锅巴就跑,红棉袄在雾里晃成一团火,但阿娘,冷里饿着的人,心比雪还硬。
现在那碗被悄悄放在他脚边的粥还冒着热气,米香裹着点野葱的辛味,钻进他冻得发木的鼻腔。
他望着碗沿那副多摆的碗筷——和昨夜村口女孩摆的那副一模一样,瓷面映出他模糊的影子,像块被水浸过的旧布。
指尖触到粥碗边缘的瞬间,他忽然顿住。
三年前在湘南竹楼,他抢过男孩的竹筷慢点吃,烫;两年前漠北毡房,他蹲在灶边添柴,火星子溅在粗布袖口;上个月东海渔船,他捧着海碗吃得很慢,米粒沾在嘴角浪费了多可惜。
这些画面突然涌上来,像被风吹散的灰,落进他发疼的太阳穴里。
他低头,用冻红的指尖蘸零粥水,在泥地上画晾歪歪扭扭的弧线。
那是当年教鬼鲛烤鱼时,为防火星溅到木架画的护饭印——最基础的忍术简化版,不需要查克拉,只凭对火的本能感知。
泥地上的水痕刚成型,灶膛里突然腾起一簇蓝焰。
火苗舔着断砖,映得他眼底有零活气。
他盯着跳动的火焰,喉结动了动——这是他脱离系统后,第一次用自己的方式触碰到。
不是神罗征的轰鸣,不是须佐能乎的威压,只是让一堆冷灶重新有了温度。
这样...也算活着吧。他对着火苗轻声,声音轻得像叹气。
山岗下的炊烟渐密时,月咏掀开草帘走进柴房。
七日夜未合眼的她眼下泛着青,素白裙角沾着灶灰,怀里还抱着个铜炉——那是她用太阴灵体温了整夜的参汤,此刻正冒着丝丝白气。
榻上的人却不在。
她猛地转身,铜炉砸在地上,参汤溅湿了鞋尖。
目光扫过墙角的破席,那里摊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前襟还沾着点粥渍——是他今早偷偷换上的。
又跑了。她咬着唇,指尖掐进掌心。
这七日她试过所有办法:用灵体温养他枯竭的经脉,寻来百年朱果吊命,甚至翻出他早年封印的神魂玉符...可每次触到他越来越淡的生命气息,她就觉得心被人攥着,一下一下往冰窖里按。
昨夜她握着玉符要强行续命时,他突然睁眼。
他的手指像片枯叶,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我不想靠活着。
月光从窗纸漏进来,照见他苍白的脸。
她第一次在他眼底看见慌乱——不是面对兽潮时的冷静,不是被系统反噬时的决绝,是像个迷路的孩子,拼命想抓住什么。
我要做回叶辰。他,哪怕...只活三。
玉符地碎在地上,映出她发红的眼尾。
此刻柴房外传来脚步声,是守夜的村老。
月咏迅速抹去眼角湿意,拾起铜炉转身:王伯,可看见我家...夫君?
往村东去了。村老搓着冻红的手,要帮着运粮。
这娘子,你家那口子看着弱,倒比我们这些庄稼汉还实诚。
村东的山道上,叶辰背着半袋糙米走得很慢。
寒风卷着雪粒子往领口钻,他却觉得热——不是灵力流转的热,是后背被米袋压得发烫,是额角渗出的汗被风一吹,凉丝丝贴在脸上。
老张头,等等我!前面的运粮夫扭头喊,你这把老骨头,背这么重的米干啥?
家里有孙女儿等着。叶辰哑着嗓子应,喉结动了动。
他确实有个孙女儿——三前在村口,扎羊角辫的丫头拽着他衣角,非他是借锅巴的爷爷。
队伍行到鹰嘴崖时,变故突生。
轰——
左侧山壁的积雪突然松动,雪块裹着碎石轰隆隆往下砸。
走在最前的运粮夫惊呼着后退,有人被石子划破脸,有人踉跄着撞翻米袋,糙米撒了一地。
叶辰盯着不断垮塌的雪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能感觉到,那团藏在灵魂最深处的力量在蠢动——是轮回眼残留的本能,是系统共生时烙下的印记。
但他咬着牙,把那股冲动按了下去。
都往后退!他喊了一嗓子,声音比预想中有力,跟着我走!
他弯腰抓起把雪,在地上快速划出几道浅痕——不是忍术结印,是当年研究过的山体力学图。
雪层的重心被悄悄引向右侧,最危险的那块冰棱地裂开,顺着他划的轨迹坠进深谷。
...开眼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叶辰倚着树喘气,喉间腥甜翻涌。
他摸出怀里半块锅巴塞进嘴里,焦香混着血味在舌尖散开——这比任何疗伤药都管用。
老张头,你没事吧?有个年轻的运粮夫跑过来扶他,看你脸色白得吓人,要不我替你背米?
不用。叶辰笑着摇头,把滑落的米袋往上提了提,我背得动。
深夜的主灶遗址笼罩在月光里。
月咏踩着积雪进来时,靴底碾碎了几片冻硬的粥渣。
她记得这里原本是的秘密粮库,后来为了方便村民取热食,改成了公共灶房。
现在穹顶塌了半边,断梁上还挂着半截字旗,在风里晃得人眼疼。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灶心的灰烬。
炭粒突然在她手下动了动,露出一行歪斜的字迹:我不是神,但我记得你给过我饭。
是他的笔迹。
月咏的手开始发抖。
她顺着字迹摸过去,发现每道炭痕都压着片碎瓷——是村民们吃饭时不心打碎的碗,被他悄悄收起来,拼成了这行字。
阿咏。
她猛地抬头。
风卷着雪粒子灌进遗址,却没有声音。
只有门外雪地上一串脚印,从灶膛延伸到林边,尽头挂着件旧灰袍,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她跑过去,从袍子里摸出半页残纸。
真正的,不在上,而在低头吃饭的人手里。
月咏攥着残纸,转身望向山脚下的村落。
灯火从每扇窗户里透出来,像散落的星子。
她听见有人在喊:二柱他娘,粥熬好了没?来了来了,给你留了最大的锅巴! 笑声混着炊烟飘过来,裹着人间烟火的温度。
她忽然笑了。
那串脚印还在雪地上延伸,没入更深的林间。
但她知道,他不会走太远——毕竟,明早上,会有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摆新碗筷;后日晌午,会有运粮队需要帮忙背米;大后夜里,可能又有谁家的灶火灭了,需要个会画护饭印老张头。
你这家伙...她对着风轻声,指尖抚过残纸上的字迹,原来早就想好了。
风卷着雪粒子掠过她发梢,远处传来夜枭的啼鸣。
但这一次,她不再觉得冷。
南方的消息是在第七日传来的。
月咏正在帮村妇们熬驱寒粥,有个浑身沾着泥的驿卒撞开柴门。
他裤脚还滴着黑水,眼神发直:北边...不,南边瘴疠地...咳血,畏光,大夫...没见过这种病...
话音未落,他突然捂住嘴,指缝间渗出黑红的血。
月咏瞳孔微缩。
她望向窗外,晨雾又漫上山岗。
那里有个戴斗笠的身影正往村里走,肩头的米袋压得背有些驼,却走得很稳。
风掀起斗笠边缘,露出半张沾着粥渍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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