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票的信息很快确认，苏无尘的回复里透着一股孩子气的雀跃。陈白露放下手机，看向正在陪欢欢搭积木的顾清宴。
“青城山之行，你就别去了。”
顾清宴动作一顿，抬起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有什么不放心的，四位师兄都在。”陈白露语气平静，“两个孩子们光靠刘姐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她顿了顿，看向他的眼睛：“况且，公司刚上正轨，也需要有人坐镇。你留在S市，比跟我去青城山更有用。”
顾清宴沉默了片刻。他明白陈白露的在理，但想到白鹤卿可能布下的暗手，心头总是悬着。
陈白露施施然一笑：“我有师兄们保护，不会有事的。”
顾清宴深吸一口气，看向陈白露：“每报个平安。”
“好。”陈白露唇角微扬，“辛苦你了。”
几后，蜀地，青城山。
山门幽静，古木参。
湿润的空气里浸着草木清香与若有若无的香火气。
苏无尘、清微、明心、守拙四位师兄比他们早到半日，已订好了半山腰一处清静的道观客房。
见到陈白露，苏无尘第一个迎上来，用力拍了拍她的肩，眼眶竟有些发红：“师妹！可算又见到你了！”
他嗓门洪亮，引得周围零星香客侧目。
清微依旧是那副清瘦矍铄的模样，含笑稽首：“师妹气色更胜往昔，修为精进，可喜可贺。”
他目光澄澈，仿佛能看透人心。
明心则递过来一个巧的玉瓶：“自己炼的宁神丹，考前服用，有助凝神。”
他话不多，关切却实在。
守拙还是老样子，板着脸，哼了一声：“来了就好。山上清苦，别指望有什么好吃食。”
眼神却在她和顾清宴之间扫了扫，带着点探究。
陈白露一一还礼，心中暖流涌动。
这几位师兄，才是圣水观的脊梁，是师父留下的真正底蕴。
安顿下来后，几人沿着后山石径漫步。
暮色四合，山岚渐起，远处峰峦如黛，近处溪声潺潺。
“大师兄近来，动作愈发急切了。”
清微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如同山间流泉，清冷而客观，
“观内财务，近两年有几笔大的香火捐赠和法事收入，去向成谜。我问过几次，他都以‘投资扩建’、‘人情往来’搪塞。”
苏无尘立刻接口，愤愤道：“何止！他新提上来的那几个，根本就是他的应声虫，屁本事没有，溜须拍马倒是精通！观里的风气都被带坏了！”
明心叹了口气：“炼丹的药材，品质也大不如前。采购的账目，我看不明白。”
守拙闷声道：“他在网上找人写文章吹捧自己，什么‘当代玄门领袖’，呸！真当互联网没记忆，忘了他当年资质平平，全靠师父……”
他到这里，猛地顿住，担忧地看了陈白露一眼。
陈白露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到最后那句。
她停下脚步，望着山谷间弥漫的薄雾，缓缓开口：“师兄们的，我都知道了。”
四人齐齐看向她。
“不仅知道观里的情况，”她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四位师兄的脸，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还知道他在京市西郊‘云山御苑’的别墅，知道他养在外面的情妇和私生子，知道他与鼎晟赵鼎的利益输送，更知道……他可能参与了八年前，那场针对我的车祸。”
寂静。
山风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四位师兄脸上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化为沉痛的愤怒。
“畜生！”苏
无尘一拳砸在旁边的松树干上，震落几片针叶，
“他怎么敢？！师父待他如亲子！他竟敢……”
清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寒：“证据确凿吗？”
“我的人在查，已有眉目。别墅和情妇的事，玄一亲眼所见，拍了照片。经济问题还在深挖。”
守拙咬牙切齿：“那我们还在等什么？回去就召集全观弟子，揭穿他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
“不可。”
陈白露摇头，“他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与赵鼎之流利益捆绑。贸然发难，若不能一击毙命，必遭反噬，恐会连累观基。而且，我们现在没有他指使车祸的直接铁证。”
明心沉吟道：“师妹顾虑的是。那依你之见……”
陈白露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等。”
“等？”
“等我考上五雷箓。”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拿到师法位，我回归圣水观便是众望所归，名正言顺。届时，以师之名清理门户，方能服众，也能最大限度地保全圣水观的声誉。”
她顿了顿，继续道：“在此期间，请四位师兄暂且忍耐，虚与委蛇，暗中留意他的动向，保护好自身。尤其是苏师兄，莫再与他正面冲突。”
苏无尘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叹了口气：“好！听你的！”
清微颔首：“师妹思虑周详，正当如此。”
明心和守拙也表示了赞同。
暮色彻底笼罩了山峦，细雨无声落下，沾湿了众饶发梢与衣襟。
陈白露抬头，任由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轻声道：“起风了，下雨了。我们回去吧。”
一行人默默转身，沿着湿滑的石阶下山。
山雨迷蒙，前方的路看不真切，但每个人心中都亮起了一盏灯。
晚上，她收到顾清宴发来的照片：雪儿在认真写作业，欢欢在堆积木，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一切安好，勿念。”附言很简单。
陈白露看着照片，唇角不自觉扬起。有他在S市守着，她确实可以安心应对前方的风雨了。
她回复：“明日开始闭关，勿扰。”
放下手机，陈白露盘膝而坐，开始调息。青城山的灵气丝丝缕缕涌入体内，为她洗练着经脉。
龙虎山在望，师位可期。
而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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