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衍礼没去过什么宋家村。
这地方。
连地图都不显示。
火车上叽叽喳喳的知青吵得人头疼,还有花枝招展的女人时不时凑上来套信息,他觉得没意思,靠在火车过路的关节处抽烟,一根接一根。
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没想太多。
可真要去。
他有点害怕。
不知道怕什么。
可能是,怕傅淮都是编的,又怕他不是编的。
翻来覆去的想,左右也不安宁。
真当站在这片土地上,沈衍礼开始懊恼起来。早知道就再带多点东西了。路这么远,还这么偏。
大概是想得太多,平时都不晕车,偏偏今坐大巴就晕地离开。也怪这群知青都太聒噪,吵吵闹闹。
心烦。
太心烦了。
沈衍礼想炸掉这个世界,还自己一个清净。
“哎,这伙子长得可真精神。结婚了没,要不要媳妇。”
“娇娇啊,好好看,看上哪个让你爹挑回去给你当汉子啊。”
娇娇?
沈衍礼身形一顿,听到不远处传来娇俏的嗓音,带着焦急跟羞恼:“哎呀,你们真坏!坏死了!”
这骂得什么人。
跟撒娇似的。
沈衍礼不免觉得有意思,抬起头,他愣在了原地。
是宋娇娇。
活的宋娇娇。
比起来那张黑白照片,她水眸盈盈,脸上、耳尖都是被人打趣后的红晕,他忽然发现,他的想象力,还没那么精细。
要怎么形容这一瞬间的感觉。
宋娇娇的声音好像乘着风,融进了大槐树斑斓的叶子里。
她鲜活、明亮的不像话。
那些曾经见过的字也变得生动,他似乎看到宋娇娇趴在书桌上,一字一顿的写,又像是看到了黑白照片背后,就是这个姑娘,把漂亮的花插在头顶,想留下最好的一面。
沈衍礼心如战鼓,呼吸都有些不平稳。
他缩在大衣里的指尖再微微颤抖,身体里似乎有电流穿过。
好奇怪的感觉。
宋娇娇也在看着他,眸子里澄澈的如同琥珀,透着不解跟好奇。
宋娇娇。
沈衍礼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许多遍。
刚刚这群人什么?
找男人吗。
沈衍礼唇边抿起个清浅的笑,敛下眸子。
傅淮死了?
还是,其实他们根本没有所谓的婚约。
如果非要选的话,别人可以——
为什么他不行?
反正。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撬墙角这种事情,他干出来,也合情合理吧。
沈衍礼自以为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
心动跟心跳,悄然并校
喜欢是种什么感觉呢?
大概就是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又怕君不喜,不管是身体还是本能,又或者心脏会替他记住这个频率。
沈衍礼决定做个好人。
因为宋娇娇跟宋家喜欢好人。
哪怕他绝非善辈,可装一辈子,谁又能他并非良善。
……
“郑国,我是不是忘零什么。”
沈衍礼觉得他这趟回来很奇怪,那遭瘟的东西莫名其妙给了他一板砖,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他总觉得所有人都很奇怪,包括他自己。
他已经不止一次,下意识喊“娇娇”这个名字了。
什么娇娇。
郑国沉默,眼神闪躲:“没有吧,你这不是挺正常的。”
“一到晚尽寻思什么呢。”田楠道:“走,好不容易出院,咱们一起打边炉去。”
“你们认识一个叫娇娇的人吗?”
沈衍礼觉得特别不对劲,这话一出,田楠先是看了一眼郑国,随后道:“什么娇娇?衍礼,你别吓我们啊。”
“不可能啊,哎。我记得傅淮是不是有个妹妹叫宋娇娇。”沈衍礼继续道。
郑国的脸色都白完了,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不。
绝对不能。
田楠道:“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你惦记傅淮妹妹。”
“怎么可能啊,我连人都没见过。”
沈衍礼摸着光秃秃的脑袋:“我真觉得我忘零什么东西。”
“哦对,你是不是忘了,你今年要高考?不会这一板砖,知识点全忘了吧。”
田楠笑道:“那到时候,咱俩可上不了一个大学了。”
沈衍礼愣了下,随即放松下来:“有可能。”
“郑国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他顺势问道,郑国怔了怔,不自然道:“有吗?没有吧。那个,你们打边炉吧,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儿。”
郑国不敢跟他话,甚至都不敢看。
沈衍礼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们叫过来,过段时间要把媳妇带回来给他们看看。
那时候他鼻青脸肿的,走路还一瘸一拐。沈老爷子在医院劈头盖脸砸的,还让他在病房门外跪了一宿反省。
沈衍礼连老爷子都没多管,直接找过来,威胁带警告。
不让他们把他之前干的事情出去。
要整顿朋友之间的人容人纪。
从今日起,沈衍礼要改邪归正,力争当国家栋梁了。连带着他的朋友们,也都要人模人样,千万不能吓坏他媳妇。
他媳妇胆子很的,最讨厌流氓地痞。
沈衍礼可不想因为这些朋友漏嘴,让他媳妇发现,他之前是个大混蛋。
那不玩完了吗?
谁承想。
沈衍礼第三出门要给媳妇带好吃、好玩的,结果路上就被偷袭了。紧接着,住院、昏迷,田楠在医院里面急得上火,找郑国要了下乡的地址,非要让沈衍礼的媳妇来看看,如果不是沈衍礼非得去给她买东西,怎么可能成这样?
郑国给了。
原因不是别的,就是觉得沈衍礼出这么大事儿,当媳妇的总得知道吧,免得人家在乡下,以为沈衍礼跑了呢。
田楠发了封电报。
结果没几,郑国回家接了一封电报,是宋家村来的,上面只速回。
沈衍礼肯定回不去。
郑国也来气了。
都告诉你们沈衍礼被开瓢了,在医院躺着生死未卜,你还在这儿速回,什么大事儿能比得上沈衍礼现在这德行?
郑国顺着地址找过去,气势汹汹准备看看这都是一家子什么人,结果找过去就得知了噩耗。
宋娇娇掉下大坝被水冲跑,找不着了。
宋娇娇是谁啊?
沈衍礼在乡下娶的媳妇。
郑国在那一刻就知道。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这要是让沈衍礼知道了,那沈衍礼还能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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