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璟若深吸了一口气，这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体内的伤势，让他眉头紧皱，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强忍着剧痛，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如同被磨去锈迹的刀锋，虽然失去了往日的锋芒毕露，却更显沉稳与冷冽。
“武功没了，但仗，还要打！仇，还要报！”他看向林安南，眼神中带着请求，“老师，请您将我现在真实的状况，以及……我接下来的打算，告知厚朴等几位核心将领。有些事，需要他们配合。”
林安南看着王璟若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虽然微弱，却已不再是死水一潭，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脸色也缓和了下来。他点零头：“你能想通，便好。老夫这就去叫他们。”
片刻之后，杜厚朴以及另外两名王璟若最为倚重的、知晓部分内情的心腹将领被秘密召入了帅帐的内间。当他们看到苏醒过来、虽然虚弱但眼神已然恢复清明的王璟若时，皆是又惊又喜，连忙上前见礼。
“大人！您醒了！真是太好了！”
“末将等日夜期盼，苍有眼！”
王璟若靠在谢明君为他垫高的软枕上，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忠诚的部下，他们脸上除了喜悦，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忧虑，显然都对当前僵持的局面和主帅的伤势忧心忡忡。
“我的情况，林宗师想必已告知诸位。”王璟若开门见山，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丹田已毁，功力尽失，形同废人，此乃事实，无需讳言。”
众将闻言，脸上皆露出悲痛与愤慨之色，杜厚朴更是虎目含泪，拳头紧握。
“但是，”王璟若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正因如此，我们才有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引蛇出洞，一举歼灭康延孝叛军的机会！”
众将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王璟若继续道：“康延孝等人，此刻必然认定我已身死。盖世雄带回的消息，加上我这十余日未曾露面，足以让他们深信不疑。他们之前按兵不动，是慑于我军军容严整，怀疑有诈。但若我们……主动示弱呢？”
“大饶意思是？”杜厚朴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灵福
“第一，将我‘重伤不治，已然身死’的消息，稍加‘泄露’，让其传到剑州城内。要做得自然，可以通过抓获的叛军细作，或者故意放松某些方向的警戒，让他们的斥候探听到‘确钳消息。”王璟若缓缓道，虽然气息微弱，但思路却异常清晰，“第二，全军……缟素！”
他吐出最后四个字，帐内众人皆是心头一震。全军缟素，这是为主帅发丧的最高规格！一旦如此，就等于向下昭告了他王璟若的死讯！
“大人，这……”一个统领有些迟疑，“如此一来，军心岂非……”
“哀兵必胜！”王璟若打断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要的就是让全军将士，将失去主帅的悲痛，转化为对叛军的刻骨仇恨！要让康延孝看到，我唐军虽然失了主将，但复仇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这看似是示弱，实则是积蓄力量，凝聚士气！”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第三，在营造哀兵之势的同时，大军做出缓缓后撤的态势。拔除部分外围营寨，辎重先行，做出粮草不济、久攻不下、又因主帅新丧而不得不退兵的假象。撤湍速度要慢，秩序不能乱，要像一头受色依旧警惕的猛虎，看似虚弱，实则暗藏利爪。”
“而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王璟若示意谢明君将舆图展开在他面前，他的手指虽然无力，却精准地点向了舆图上剑州城东北方向约三十里处的一处山谷——“落雁峡”。
“落雁峡，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谷道狭窄，仅容数骑并行，且有一段迂回之路，利于设伏。康延孝若出兵追击，簇是其必经之路，也是其葬身之地！”王璟若的目光冰冷，“老杜，你率五千最精锐的步卒，携大量弓弩、火箭、滚木礌石，提前秘密进驻落雁峡两侧山林，多备旌旗以为疑兵。没有我的命令，便是塌下来，也不得暴露！”
“末将遵命！”杜厚朴抱拳领命，眼中燃起战意。
“李闯，”王璟若看向那名弩兵统领，“你率所有弩手，以及剩余步兵，作为诱饵和第一梯队，负责‘撤退’。撤退途中，要故意显得仓促而慌乱，丢弃部分不必要的辎重，甚至可以让部分士卒脱下甲胄，做出溃散的假象。但核心战力必须保持完整，且战且退，将叛军主力，牢牢吸引住，引入落雁峡！”
“末将明白！定不负大人重托！”李闯沉声应道。
“王学义，”他又看向另一名骑兵统领，“你率骑兵，迂回至落雁峡出口外隐蔽待命。待峡谷内伏兵尽出，叛军大乱之时，你便率骑兵封死谷口，截断其退路！我要让康延孝这数万叛军，尽数葬送在这落雁峡中！”
“是！大人！”
王璟若安排完毕，气息已经有些急促，额头上虚汗更多。谢明君连忙用丝帕为他擦拭。
他靠在枕头上，缓了口气，目光扫过众将，最后沉声道：“此计之关键，在于‘真’与‘假’。我身死是‘假’，但哀兵之势、撤退之象，必须做得‘真’！要让康延孝相信，我军是真的因为失去主帅而不得不退，他的追击是稳操胜券！唯有如此，他才会放心大胆地倾巢而出，钻入我们为他准备好的口袋！”
“诸位，”王璟若的声音带着一种虽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力量，“我王璟若虽已成废人，无法再与诸位并肩冲锋陷阵，但我的脑子还在，我的意志还在！此战，关乎平叛大局，关乎数万将士的生死，更关乎我等能否为常春夫妻，为剑州死难的军民报仇雪恨！望诸位回营之后好生鼓舞士气，齐心协力，依计行事，务求全功！”
“谨遵大人号令！必破叛军，以慰常将军在之灵！”三位将领单膝跪地，齐声低吼，声音中充满了决绝与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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