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林玄盘坐在营地中央，外袍铺成的坐垫被山风掀起一角。
他将“问道”横放膝头，剑元在经脉里流转如活泉，试图抓住脑海中那道白衣青年的残影——那是记忆碎片里的自己吗？
为何剑指苍穹时，连识海都在发烫？
后颈突然泛起刺骨寒意，像有根冰针顺着脊椎直扎识海。
林玄瞳孔骤缩，眼前的篝火余烬、散落的剑穗、山巅的阴影瞬间模糊，再睁眼时，已置身于灰蒙蒙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半透明的影子在漂浮，有的是断剑，有的是焦土，有的是他从未见过的面容——但每一道都在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捏成不成形的泥团。
“失败者。”
沙哑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玄握剑的手紧了紧，“问道”剑鞘与掌心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他循声转头，却见正前方的阴影突然凝实——那是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却没有半分人气。
对方的眼睛是死灰色的，像被抽干了所有情绪，左手握着柄断剑，剑刃上还滴着黑血。
“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也配守剑冢？”幻影开口，声音像锈铁刮过石板，“三千年了，你还是只会缩在这极北之地，看着道把你曾经的剑徒、战友、挚爱一个个碾碎。”
林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昨夜山巅的青影，想起系统里“道规则碎片”的奖励，此刻终于明白——这是道的手段，用最锋利的刀割开他的伤口，让他自己撕开结痂的痛。
“叮——”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惊得那些扭曲的影子纷纷后退。
【检测到道干扰，发布紧急任务：镇压心魔幻影x1。
任务成功：剑元+100，记忆碎片x1。
任务失败：剑元-200（特殊体质抵消180，实际扣除20）】
林玄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问道”的剑柄。
剑鞘下的剑身传来灼热的温度，像在回应他的战意。
“你我是失败者？”他开口，声线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那你告诉我——”他猛然拔剑，寒光划破灰雾，“当年被道锁链穿透胸口，还能撑着斩出最后一剑的人，是谁？”
幻影的死灰瞳孔终于有了波动。
它握着断剑的手青筋暴起，突然暴喝一声，挥剑斩来。
这一剑的轨迹竟与林玄最熟悉的《断风十三式》如出一辙，甚至连剑风里的弧度都分毫不差——那是他每日清晨在剑冢前练了三年的招式，每一道剑痕都刻在营地的岩石上。
林玄不退反进。
他能感觉到，这幻影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复刻他最薄弱的破绽：第一式“断风”起手时，腕间会习惯性下沉半寸；第三式“穿云”收招时，左肩会微微前倾——这些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此刻全被幻影拿捏得精准无比。
“你在怕。”幻影一边攻，一边冷笑，“怕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剑神转世，怕那些记忆碎片都是系统编造的谎言，怕你拼了命守护的剑冢，其实是道设下的牢笼——”
“住口！”林玄低喝。
他的剑元突然暴走，在经脉里掀起惊涛骇浪。
“问道”发出龙吟般的剑鸣，剑身泛起淡金色的光纹——那是他昨日完成“守护剑冢”任务后，系统奖励的“剑纹淬体”效果。
幻影的断剑与“问道”相撞，溅起刺目的火星。
林玄能清晰感觉到，这一击的力量比他平日挥剑强出三成，但更让他心悸的是，幻影眼中的恨意如此真实——那分明是他自己，在某个绝望的夜晚，对着道劫雷发出的不甘怒吼。
“你杀不了我。”幻影的声音突然变轻，“因为我就是你，是你不敢面对的——”
“够了！”林玄咬碎后槽牙。
他能感觉到记忆碎片在识海里发烫，前世的画面如潮水涌来：暴雨中的剑冢，他跪在满地断剑前，徒弟顾青竹的剑刺穿他的胸膛；道锁链缠绕着他的四肢，将他的神魂碾碎成星尘；最后一刻，他用尽所有力量斩出的那剑，正是《破道》的起手式。
“我是谁？”林玄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三分疯魔，七分释然，“我是林青玄，是斩过道锁链的剑神，是守了剑冢三千年的守墓人——”他手腕翻转，“问道”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光，“更是能碾碎所有心魔的林玄！”
幻影的断剑应声而断。
它的身影开始虚化，眼中的死灰逐渐被惊恐取代。
林玄乘胜追击，剑尖抵住它的咽喉：“现在，该你告诉我——谁才是失败者？”
灰雾突然剧烈翻涌。
幻影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嘶声吼道：“道不会放过你！顾青竹...她已经——”
话音未落，它便彻底化作光点，融入林玄的识海。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任务完成，获得剑元+100，记忆碎片x1（已自动融合）】
林玄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能感觉到新融合的记忆里，有个身着青衫的少女跪在他脚边，哭着“师父，我帮你引开道劫雷”——那是顾青竹，他最疼爱的徒弟。
营地外的山风突然卷进来，刮得他额前碎发乱飞。
林玄低头看向“问道”，剑身上倒映着他泛红的眼尾——那里的血痕比之前更深了些，像滴未落的血。
他突然想起幻影最后那句话。顾青竹...她已经怎样了？
“系统。”他轻声唤道，“查看记忆碎片内容。”
识海界面弹出一行字：
【记忆碎片（顾青竹篇）：道使者顾青竹，因承受你消散前的剑元反噬，神魂被道污染，现于南域“血月谷”镇压。】
林玄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抬头望向极北的方向，那里的空正泛起鱼肚白。
“看来，”他低笑一声，声音里裹着刀，“我得先去会会我的好徒弟了。”
但在此之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
刚才与幻影对决时，他发现对方的剑速比他快了半拍，若不是“问道”的剑纹加持，怕是要吃大亏。
“碎影步。”他默念系统前日奖励的步法口诀，“该试试了。”
晨雾漫过营地时，林玄的身影在石块上留下第三个脚印——这是他第七次尝试“碎影步”的起手式。
前六次要么步幅偏移半寸，要么身形虚浮如纸，但此刻他能清晰感知到，足尖点地的瞬间，有缕若有若无的剑元顺着足少阴经窜入涌泉穴，像根无形的线牵着他的筋骨，将“一步三影”的口诀化为血肉记忆。
“嗡——”
识海突然泛起涟漪，比昨夜更浓烈的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
林玄瞳孔微缩，未等回头，左侧空气里已传来破风之声。
他本能地旋身，碎影步的残像却先一步在右侧炸开——这是他方才练习时偶然悟到的变招：借剑元牵引，将“虚”的残影当作真实的攻击坐标。
断剑擦着他左肩划过，在晨雾中撕开道黑痕。
幻影的身形从虚空中凝出，死灰的眼尾泛着腥红：“学了新步法就敢卖弄？你以为这点微末伎俩能逃得过道的审视？”它的声音里多了丝焦躁，断剑上的黑血滴在石面上，竟腐蚀出滋滋作响的青烟。
林玄握剑的手紧了紧。
方才那记擦身而过的攻击，比昨夜幻影的招式快了不止半拍——这不是单纯的心魔幻影，更像是道在根据他的成长调整试探强度。
他能听见系统在识海轻声提示：
【检测到道干扰强度提升20%，任务难度升级为“镇压强化心魔幻影x1”】
但此刻的剑元在经脉里沸腾，比任何系统提示都更清晰地告诉他：战。
“试试便知。”林玄低喝，碎影步彻底展开。
他的身形在灰雾里化作七八个重叠的残影，每道影子都踩着不同的方位，却又彼此呼应，像片被山风揉碎的雪。
幻影的断剑追着最清晰的那道影子斩下，却只劈中团淡青色的雾气——真正的林玄已绕到它背后，“问道”的剑尖抵住其脊椎。
“你在怕。”幻影猛然转身，断剑横削，竟将“问道”荡开三寸。
它的声音里带着林玄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怕这具身体承受不住前世剑神的力量，怕你的徒弟根本不想被你救，怕你所谓的‘破道’，不过是——”
“住口！”林玄的剑元突然暴走。
他能感觉到记忆碎片在识海深处发烫，前世顾青竹跪在暴雨里的画面如刀割般清晰：少女青衫浸透血污，却还在笑着“师父，我替你引开劫雷”，而他当时握着染血的剑，连她的手都握不住。
“这不是怕。”林玄的瞳孔泛起金芒，那是剑纹淬体后才会出现的征兆，“是怒。”他的碎影步突然变招，足尖点地的频率快了三倍，每一步都踏在幻影招式的空当上。
“问道”的剑鸣盖过了幻影的嘶喊，剑身的淡金纹路如活物般游走，在虚空中划出金色的轨迹。
幻影的断剑终于出现破绽——它习惯性地将重心压在左腿，那是林玄三年前练《断风十三式》时留下的旧习。
林玄的瞳孔骤然收缩，碎影步的残影在左侧凝聚成实体，“问道”如游龙般刺出。
“噗——”
剑尖穿透幻影心脏的瞬间，林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幻影的死灰瞳孔里闪过一丝解脱般的释然，它的身体开始崩散成黑色的灰烬，却在彻底消散前轻声道：“记住你的名字……林青玄。”
这句话像道惊雷劈开识海。
林玄眼前突然浮现出幅画面：白玉高台上，万柄长剑悬浮在虚空，每柄剑都缠着雷霆；一名白衣青年立于高台中央，发间未束任何冠带，衣袂被劫云掀起的狂风猎猎作响。
他的右手握着柄与“问道”极似却更清冽的剑，剑尖直指苍穹，身后的劫云里，无数道碗口粗的雷蛇正嘶鸣着劈下。
“咳——”
林玄猛然惊醒，后背的粗布短衫已被冷汗浸透。
营地的篝火不知何时熄灭了，只剩几点暗红的炭灰在晨雾里苟延残喘。
他低头看向掌心，一枚指甲盖大的碎片正悬浮在那里，表面流转着星子般的微光，像把被揉碎的剑。
系统提示在识海炸响：
【镇压强化心魔幻影任务完成，获得奖励：记忆碎片x1，剑元+40。当前剑元：320\/500（剑徒巅峰）】
林玄的喉结动了动。
他能感觉到那枚碎片在掌心发烫，像在催促他去触碰、去融合。
前世白衣青年的面容与此刻的自己渐渐重叠，剑指苍穹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原来“剑神”二字，从来不是别人赋予的称谓，而是刻在他骨血里的烙印。
晨雾渐散，极北方向的空泛起鱼肚白。
林玄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枚记忆碎片。
微光骤然亮起，他的眉心泛起淡金纹路，几幅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血月谷里飘着腥甜的血气，有个身着青衫的身影背对着他，发间的玉簪闪着幽蓝的光；剑冢深处的石壁上，刻着一行模糊的字迹“破道，需先破心障”；还迎…还有一柄比“问道”更锋利的剑，正从虚空深处缓缓浮现。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却没有收回。
当最后一缕晨雾被山风吹散时，林玄望着掌心已经消失的碎片，轻声道：“顾青竹，血月谷……我来了。”
而在他识海深处，那柄浮现的剑正发出清越的鸣响，仿佛在回应他未出口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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