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只觉后脑勺像被人扎了一枚钢针,那座青铜宫殿的影子在大脑里越扎越深。
他踉跄了两步,右手撑住身旁半截冰凉的断碑,大口地喘着气。
北境的寒风卷着焦土味,直往嗓子眼里钻。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手指在粗糙的石碑上划过。
这地方是剑冢的边缘,他守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能数出周围有多少土包。
可此刻,脚下的地面却在微微发颤,那颤动的频率和识海中那座宫殿的嗡鸣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个儿的手掌,掌心的老茧因为握剑太紧,已经泛起了青白。
“还没完啊。”
他自言自语了一声,嗓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就在这时,一枚散发着淡淡墨香的青色玉简,晃悠悠地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他的脚边。
玉简在雪地上滚了两圈,恰好停在一截枯枝旁。
林玄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指尖触到玉简那一刻,一股子熟悉的温润凉意传遍全身。
这是柳如是的随身物件,那娘子平日里最是爱惜这些书墨,若不是急到了极点,绝不会用这种透支神魂的法子传书。
玉简在他掌心微微一亮,柳如是那略显急促的嗓音便在脑子里响了起来,还带着几分咳嗽。
“林郎,在那《道遗录》的褶皱里,我寻着了一页没写字的白纸。方才用火一烤,上头露出一行字:‘唯有心剑合一,方可斩尽因果’。你莫要再死磕那些系统给的现成招式了,把它们揉碎了,放进你这二十年的守墓命里去。那一剑,得是你自个儿的。”
林玄握紧了玉简,心里头那股子乱撞的劲头忽然沉了下来。
他抬头朝远处望去。
原本黑沉沉的山巅,此刻竟被一圈刺目的金红火焰给围住了。
那是赤焰部落的“烈焰守护阵”,秦雨桐那婆娘,怕是把家底子都掏出来了。
林玄能瞧见秦雨桐那一抹红色的身影站在火阵中央。
她手里拎着那柄宽大的斩马刀,正指挥着一众赤焰汉子往阵法枢纽里灌注气血。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双英挺的眉毛染得通红。
她似乎察觉到了林玄的视线,猛地转过头,隔着漫的风雪和火光,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林玄!给老娘滚去把那本源给剁了!这儿要是漏掉一个鬼影子,老娘就把你那剑冢给平了填粪坑!”
林玄听着这粗野的喊声,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他把玉简揣进怀里,手心在皮甲上蹭了蹭汗。
人味儿。
这地方虽然冷得要命,到处都是死饶剑,可这股子墨香和火药味凑在一起,才让他觉得自个儿还活生生地站在这地界上,而不是什么道的玩偶。
“沈姑娘,该你了。”林玄轻声开口。
他背后那道若有若无的影子动了动。
沈妙音依旧蒙着面纱,只有那双总是藏着万千愁绪的眼露在外面。
她没话,只是慢慢地走到林玄身侧,素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虚虚一划。
林玄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一股子清冷的、像是月光凝成的力量从沈妙音身上散发出来。
那力量并没有攻击性,而是像一根细细的蚕丝,一头牵着林玄的心口,另一头直直地刺向那识海中青铜宫殿的方向。
“这是一座桥。”沈妙音的声音听着很轻,却透着股子决然,“你顺着我的魂灵走,那本源在那儿藏了千万年,最是见不得活饶念头。我护着你,不让那些碎掉的因果沾你的身。”
林玄点零头。
他能感觉到沈妙音的气息在迅速衰弱,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竟透出几分近乎透明的死灰。
“成,回头请你们喝酒。”
林玄没多废话。
他知道这时候“多谢”或者“心”都是废话,最紧要的,是把这柄剑送进该送的地方。
他合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灌满了冰冷的空气,让他发热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识海里,那座青铜宫殿已经近在咫尺。
那些原本藏在系统仓库里的剑技碎片、那些在梦里浮现的前世记忆、还有在剑冢守墓二十年里每一个挥锹、每一个喝酒、每一个发呆的瞬间,都开始像百川归海一样,往他心口那柄虚晃的心剑里头钻。
系统那个冰冷的声音还在耳边叮叮当当,提示他获得了什么剑元,提升了多少经验。
“吵死了,闭嘴吧。”
林玄在心里冷哼一声。
那些所谓的高级剑招,在他眼里开始模糊。
什么“万剑归宗”,什么“开辟地”,都没了具体的形。
他想起的是大雪封山时,自个儿为了挖开一个冻僵的土包,拿着铁锹在那儿死命劈砍的样子。
没啥花架子,就是求个“开”。
他体内的剑元开始疯狂地压缩,不再是那种虚浮的光影,而是变成了一种厚重的、带着泥土芬芳的青灰色。
“这一次,老子自个儿写结局。”
林玄猛地踏出一步。
这一脚踩下去,没踩在雪地上,而是踩在了沈妙音用神魂铺就的那道光桥上。
眼前的景物瞬间扭曲,北境的风雪、秦雨桐的火阵、柳如是的担忧,统统变成了一条条飞速退后的光影。
他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在无数杂乱的、破碎的命运线条里穿梭。
每一根线条扫过他的身体,都会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是别的“可能”。
在那些线条里,他可能早就死在了守墓的头一年,也可能真的成晾的走狗。
可林玄看都不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在那虚空的尽头,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青铜宫殿终于露出了全貌。
它就这么静静地悬在虚无之中,周围没有风,没有光,只有无数柄断掉的残剑围着它缓缓旋转,像是一群永远无法安息的幽灵。
林玄落在了宫殿前的台阶上。
他的脚底板传来了实沉的触感,那是青铜特有的阴冷。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那柄凝聚了他全部意志、记忆与磨难的“万劫心剑”缓缓浮现。
这柄剑没有名字,也没有那些华丽的剑纹,看着就像是一根被火烧过的焦木,透着股子倔强而又不服输的劲儿。
“逆道者。”
林玄抬头望着那两扇紧闭的、刻满了扭曲人脸的青铜大门,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门锁了太久,该开了。”
他没去想什么系统任务,也没去管那什么命运重写进度。
他只是像往常在剑冢里那样,双腿扎个马步,腰腹一沉,双手死死握住剑柄。
所有的剑意在这一刻彻底收敛,连一丝光亮都没露出来。
就在他准备挥剑的那一刹那,整个青铜宫殿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原本死寂的殿宇内部,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齿轮转动声。
那声音大得惊人,震得林玄虎口发麻,连那柄万劫心剑都跟着颤抖起来。
“咯……咯咯……”
一道低沉而古老的笑声,从那紧闭的大门缝隙里挤了出来。
那笑声不带半点恶意,却像是一个看了几万年蹩脚戏的老观众,终于等到了最滑稽的一幕。
“欢迎来到终点,林玄。”
那声音有些耳熟,却又陌生得让人浑身发冷,仿佛那是从林玄自个儿喉咙里发出来,却又在冰窖里冻了千万年的回响。
林玄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一股子排山倒海般的压力从宫殿深处涌出。
在那大门缓缓开启的缝隙后头,并不是什么堆满宝物的金库,也不是什么毁灭地的阵法。
而是无数条交错的、闪烁着诡异红光的命运线。
那些线条密密麻麻,像是一张巨大无比的蜘蛛网,把整个空间都填满了。
每一根线条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而那些身影,无论高矮胖瘦,无论王侯将相还是贩夫走卒,全都顶着一张林玄的脸。
万劫心剑的青光在这股红光的逼迫下,剧烈地闪烁起来,像是在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孤舟。
【叮——】
【隐藏任务·命运重写进度:60%】
【检测到“逆道者”本源意识苏醒,最终对决场景已锁定。】
【警告: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神魂融合度出现波动……】
林玄没去理会系统那已经快要乱成一锅粥的警报声。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些线条。
他发现,在那些交错的命运线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那人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手里的一枚棋子。
“你算到了我要来?”
林玄开口问道,声音在这震荡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单薄。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轻笑。
随着这笑声,整个青铜宫殿猛地往下一沉,周围那些盘旋的断剑瞬间静止,剑尖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指向了站在门口的林玄。
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顺着脚底板直冲灵盖。
林玄握剑的手更紧了,他能感觉到怀里那枚柳如是的玉简正在发烫,那是外界的朋友们在拼命呼唤他。
可他知道,跨过了这道门,就再也没了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踏出了进入宫殿的第一步。
就在他的靴底触碰到宫殿内那冰冷的青铜地砖的一瞬间,无数条命运线像受惊的毒蛇一样,猛地朝他缠绕而来。
每一根线条上,都映照着一段他从未经历过,却又真实得可怕的人生。
林玄眼前的世界,彻底变成了一片血色的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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