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明珠旋转餐厅，净化塔项目的庆功宴正酣。
那明举着香槟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半年前还灰蒙蒙的空，如今在数十座净化塔的作用下，已经能看见星星了。身后传来阵阵笑声，项目组成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庆祝，而阳方正被几个年轻工程师围着讨论技术问题。
他今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臂。谈笑间，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微微弯起，在灯光下像盛满了碎金。那明不自觉多看了几眼，直到阳方突然转头，与她视线相撞。
那明迅速移开目光，假装对窗外的某栋建筑产生了浓厚兴趣。自从上周在实验室的屏保事件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工作时还能维持专业态度，但一旦独处，空气就会变得粘稠而令人窒息。
金总一个人躲在这里？
阳方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那明手一抖，香槟差点洒出来。他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透透气。那明故作镇定，你不去接受大家的恭维？
比起那个...阳方晃了晃酒杯，我更想和金总聊聊。
他的站位很近，近到那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威士忌香气混合着雪松的后调。这种距离在商业场合本该显得冒犯，却莫名让人不想后退。
聊什么？那明抿了口香槟掩饰心跳加速。
阳方沉默片刻，突然问道：金总对婚姻怎么看？
那明差点被酒呛到。这算什么问题？
商业联姻的话，有利资源整合。她公式化地回答，员工婚育福利方面，绿源一直...
不是问这个。阳方轻笑，我是...像金总这样的婚姻。他刻意停顿，形式婚姻。
那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酒杯。他是在试探她？自从手机屏保被发现后，她就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场对话，但没想到是在庆功宴上。
没什么特别的。那明耸耸肩，各取所需罢了。早没联系了。
阳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是吗？我还以为...金总会有些不一样的感受。
能有什么感受？那明嗤笑，一张纸而已。
阳方突然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那明注意到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阳总似乎对我的婚姻状况很感兴趣？那明反问。
好奇而已。阳方又拿过一杯酒，毕竟...金总连丈夫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不是吗？
那明耳根发热。这个混蛋，明明知道她在撒谎！那些被发现的结婚照就是铁证！
阳方。她突然直呼其名，你到底想什么？
阳方凝视着她，目光深邃得让人心慌：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人可能不像金总想的那么无所谓。
完，他转身融入人群，留下那明一人站在原地，心跳乱得像失控的节拍器。
接下来的时间里，阳方一反常态地喝了很多酒。那明远远地看着他被团队成员轮流敬酒，一杯接一杯，却始终挂着完美的微笑。但以她这几个月的了解，阳方绝不是会在公开场合放纵的人——他在借酒消愁？因为她的那番话？
金总，阳总好像喝多了。助理声提醒，要不要...
那明叹了口气：我去看看。
她走到阳方身边时，他正靠在吧台边，领带松散，眼神已经有些飘忽。看到那明，他露出一个不太协调的笑容：金总...来监督工作？
你喝多了。那明皱眉，我送你回去。
阳方摇摇头：不敢劳烦金总...毕竟我们早没联系了...
这句话里的自嘲让那明心头一刺。她不由分地架起阳方的胳膊：别废话，走。
扶阳方上车的过程像场闹剧。这个平日里风度翩翩的男人，喝醉后竟出奇地固执，一会儿要回去拿重要文件，一会儿又声称自己能走直线证明没醉。好不容易把他塞进后座，那明已经出了一身汗。
地址？她问司机。
阳方报了个高档区的名字，然后歪头靠在了车窗上。行驶途中，他时不时咕哝些含糊不清的话，那明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 ... ...
车停在一栋豪华公寓楼下。那明本想让司机送阳方上去，但看他醉得连电梯按钮都看不清的样子，只好亲自出马。
钥匙。她在阳方口袋里摸索，指尖不心触到他的腹肌，触电般缩了回来。
阳方低笑：金总...趁人之危？
闭嘴。那明红着脸找到钥匙，架着他进羚梯。
阳方的公寓出乎意料地整洁，装修风格简约现代，却处处透着温暖——柔软的羊毛地毯，书架上的绿植，墙上几幅水彩风景画。这不像一个单身男饶住所，倒像精心布置的家。
卧室...那边。阳方含糊地指了个方向。
那明扶他躺下，正要去倒水，却被阳方一把拉住手腕：别走...
他的掌心滚烫，眼神因醉酒而格外直白。那明僵在原地，心跳如雷。
你...你先休息。她轻轻挣脱，我去给你倒水。
厨房里，那明深呼吸平复心跳。她接了杯水，又从冰箱找出蜂蜜调了杯解酒茶。正准备回卧室，书房半开的门吸引了她的注意——书桌上放着一本熟悉的财经杂志，封面正是她上个月的专访。
鬼使神差地，那明推开了书房门。
然后，她彻底愣住了。
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数十本剪报册，每一本的脊标都标注着日期。最近的几本还摊在桌上，里面全是关于她和绿源科技的报道。不仅有主流媒体的专访，还有行业报的花边新闻，甚至她在社交平台发的动态截图...
那明颤抖着手翻开最早的一本——三年前，从他们的那个月开始。第一篇剪报就是那场校园招聘的新闻，照片上她站在讲台，而角落里，阳方模糊的身影被红笔圈了出来。
原来...他那时候就...
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她心上。她的每一次公开演讲，每一篇媒体报道，甚至路过被偷拍的生活照...全都被精心收集、分类保存。有些页边还标注着字：喜欢这个造型演讲很精彩看起来累了，要注意休息...
最让那明震惊的是，书桌抽屉里还放着她以为早就丢掉的演讲草稿纸、用过的咖啡杯套，甚至是一支她随手扔在会议室的钢笔...这些微不足道的物件，都被阳方像珍宝一样收藏着。
这算什么...那明喃喃自语，胸口又酸又胀。
【宿主还不明白吗？】六突然蹦出来，【他暗恋你！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胡！那明下意识反驳，他只是...只是收集商业情报...
【谁家收集情报会珍藏对方用过的咖啡杯套啊！上面还有你的口红印呢！】
那明无言以对。她轻轻抚过那些剪报，突然在一本特别厚的册子里发现了自己睡着的照片——在办公室、在车里、甚至在实验室那次...都是她毫无防备的私人时刻。
他偷拍我？
【角度都是侧拍或远距离，应该是保镖或司机帮忙拍的。】六分析道，【重点是——他收藏了你所有样子，尤其是最放松最真实的状态。】
那明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想起阳方醉酒前的话：有些人可能不像金总想的那么无所谓...所以他一直在乎？从三年前开始？
金总...？
阳方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那明吓得差点把剪报册扔出去。他摇摇晃晃地靠在门框上，醉眼朦胧地看着她手中的册子，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
我...我只是...那明罕见地结巴起来。
阳方却转身走向沙发：随便看...反正...不重要...
他倒进沙发里，很快又陷入昏睡。那明心翼翼地把剪报册放回原处，走到沙发前蹲下。阳方的睡颜出奇地安静，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微张的唇瓣泛着酒后的红润。
鬼使神差地，那明伸手想拂开他额前的碎发，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她在干什么？这个男人收藏了她三年的点滴，而她刚刚还在庆功宴上早没联系了...
那明轻叹一声，找来毯子给阳方盖上，又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临走前，她忍不住再次环顾这个公寓——现在她注意到了更多细节：厨房里的咖啡豆是她常喝的品种，洗手间备着她喜欢的香薰，甚至连冰箱里都放着她最爱吃的晴王葡萄...
这个家，处处都有迎合她喜好的痕迹。
第二上午，绿源科技会议室。
那明心不在焉地听着项目汇报，目光不断瞟向门口。阳方好十点来开会，现在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他是不是...后悔昨晚的失态了？
抱歉，我来晚了。
阳方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西装笔挺地站在门口，发型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昨晚的醉态。只有微微泛红的眼角泄露了一丝疲惫。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阳方专业干练地讨论着技术细节，仿佛昨晚那个拉着她手腕的男人是另一个人。更让那明不安的是，他全程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眼神不再与她过多接触。
阳总。会议结束后，那明叫住他，昨晚...
昨晚失态了。阳方公式化地微笑，感谢金总送我回家。希望没给您添太多麻烦。
那明一愣。他这是...假装不记得了？
那些剪报...她试探性地问。
阳方的表情纹丝不动：什么剪报？
那明眯起眼睛。好家伙，跟她玩这套？
没什么。她顺着他的戏演下去，就是些技术资料，我看你整理得很完善。
应该的。阳方点点头，合作愉快。
他转身离开时，那明注意到他的耳根微微发红。所以...他记得！不仅记得，还因为被她发现了秘密而尴尬！
阳方。那明突然喊住他。
他回头，眼神询问。
那明晃了晃手机：中午一起吃饭？我找到一家新开的日料店。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收藏的美食博主力荐的那家。
阳方瞬间僵住，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脸颊。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那明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也许...是时候重新认识她的形式婚姻了？
【命运契合度98％！】六欢快地宣布，【那明你终于开窍了！撒花！】
闭嘴。那明轻斥，却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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