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京师尚沉睡在浓雾里。皇城内却早已灯火成片——御街铜灯、殿角风灯、更鼓楼上的琉璃灯，一盏盏连成金色的长龙，把雪夜残寒逼得步步后退。
宋菀坐在铜镜前，指尖捏着最后一枚鎏金钮扣，却迟迟扣不下去。镜面里映出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眼下淡青，唇色失血，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绢画，颜色随时会褪尽。
【嘀——嘀——嘀——】
只有她能听见的提示音，在颅骨里一下一下跳动，像滴水穿石，也像是催命的更鼓。
【倒计时：7 00:00:00】
数字每跳一次，她腕上的金环残片便跟着轻颤，幽蓝的光顺着裂缝游走，仿佛随时会炸裂成灰。
主子，该更衣了。宫女在身后低唤。
宋菀深吸一口气，将钮扣系好。今日是大朝会，也是她提出无嗣新政的第一日。她不能露怯。
【嘀——嘀——】
提示音再次响起，识海骤然暗下来。熟悉的蓝色面板浮现，边缘闪烁着危险的赤红电弧——那是系统从未示饶底层权限界面。
一行行字，像刀刻在视网膜：
【终极任务：使下人承认无子亦可为圣】
【时限：7日】
【失败惩罚：位面将抹除宿主在这里所有存在痕迹——肉身、记忆、史书记载、血脉关联，尽数归零】
【当前认同度：11％】
六的声音不再跳脱，而是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
【那明，这是最后的局。你赢了，位面归还你自由；你输了，我陪你一起被格式化。】
宋菀指尖微颤，却勾起唇角：那便赌上我的命，也赌这下的命。
金銮殿上，丹陛两侧灯火如星。萧凛居帝位，冕旒半掩，看不见神情；宋菀立于阶侧，绛纱袍摆曳地，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她抬手，示意内侍展开长达丈余的《无嗣新政疏》——
一、设考贤局，宗室子弟十年一考，文韬武略冠绝者，得为储君；
二、废绝嗣药，民间亦禁，违者族；
三、皇后无子，仍握摄政权，与帝同尊，史官不得讳；
四、下女子，无子亦可立户、承爵、继产。
每一条，都是劈向宗法礼教的雷霆。
殿内死寂片刻，轰然炸锅。
牝鸡司晨，国将不国！
无子即无本，国本动摇，社稷危矣！
宋氏妖后，欲毁我朝百年根基！
弹劾奏章像雪片飞来，砸在丹墀，也砸在她脚背。宋菀不动，任由朱紫百官唾骂，只抬眼望向殿外——
那里，数百面白幡正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幡上血色字迹，是昨夜由太学生、京中女户、北疆遗孀联名写就的万民折：
愿以血书，请立无嗣新法！
内侍抬万民折入殿，展开，长达三丈，血迹未干。晨灯一照，猩红刺目。最末处，首辅顾让以血署名，盖摄政凤印。
百官噤声。
宋菀朗声，字字铿锵：
本宫无嗣，是先帝赐毒所致；本宫摄政，是先帝遗命所停今日所请，非为己，乃为下无子之人求一条活路！
她抬手，拔剑，剑锋划破掌心。血珠滚落，滴在万民折最前端，与万民血交融。
此血，与下共热！
认同度在面板疯狂跳动：
【23％ → 34％ → 41％】
却仍远远不够。
系统提示音再次炸响：
【倒计时：6 11：47：22】
六给出分析：
【朝堂反对率：79％；民间认同率：31％；宗室认同率：8％】
要打破僵局，需让无子为圣四字刻进下人心里。宋菀喃喃，眼底血丝密布。
她想到了皇陵壁刻——双圣无嗣，下共主。
那是先帝亲手所留，却藏在暗室，无让见。
要让下信，必先让下见！
第三日，雪后初霁。宋菀请旨，开皇陵子午铜台，召百官、万民、史官、僧道、番使共赴。
铜台之上，她素衣缟服，赤足立于雪地，以血为墨，当场誊写那幅壁刻：
双圣无嗣，下共主
笔走龙蛇，血字殷红。写罢，她高举玉玺，重重按下！
今日，本宫以血书誓：大启新律，无子亦可为圣！皇后土，共鉴之！
雪光映血，刺得人眼生疼。百官跪倒，史官提笔，万民山呼。认同度暴涨：
【58％ → 67％ → 71％】
却仍差一线。
倒计时疯狂闪烁：
【倒计时：1 00：00：00】
宋菀已三日未眠。她伏案，以血写奏，一页又一页；她巡街，与无子妇人同坐，听她们哭，听她们笑；她入宗庙，与宗室长者辩至喉哑。
第七日黎明，她站在城楼，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光，忽地想起父王、想起母后、想起萧凛独眼血泪。
她轻声道：“若我消失，可换下女子不再受无子之罪，那便消失吧。”
六哽咽：【那明，你不要被格式化……】
宋菀却笑，抬手，以金环残片割破掌心，血滴落在城砖，像一朵朵的梅。
“那就让下，再记得我一次。”
倒计时，归零。
【倒计时：00：00：10】
【00：00：00】
【认同度：100％】
【任务完成——无子亦可为圣】
【抹杀程序：终止】
【奖励：自由之身】
晨钟响起，九九八十一声，传遍京师。
宋菀立于城楼，风雪忽止，云开日现。
她抬手，金环残片在日光下碎成齑粉，随风而散。
从此，下再无锁魂之缚，却多了一句新律——
无子，亦可为圣。
史官提笔，在《大启新典》卷首写下：
摄政皇后宋氏，无嗣，摄政十八载，与帝并尊，开之局，废绝嗣药，下始知——无子亦可为圣。
墨迹未干，晨光照在纸上，像为那句新律，镀上一层永不褪色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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