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微光尚未完全敛去，方旭就听见院墙外传来熟悉的吆喝声——是巷口卖豆腐脑的张叔，推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木车，在石板路上慢慢挪动。
“旭妈，给我留两碗豆腐脑！”张叔的声音洪亮，隔着墙都能闻到卤汁的香气。
母亲赶紧应着：“来啦来啦，刚出锅的，加两勺辣子？”
方旭帮着搬了张矮桌到院里，刚摆好碗筷，就见张叔掀帘进来，看到石桌上摊开的星图，眼睛直了：“这是啥画儿？花花绿绿的，跟戏文里的宫似的。”
神秘人正用炭笔标注新浮现的光点，闻言笑着解释：“这是我们朋友住的地方，有的在海边，有的在山里，还有的……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比省城还远？”张叔舀了勺豆腐脑，咂咂嘴，“那他们想吃口热乎的可不容易。”
方旭心里一动，突然想起精灵要带槐花饼给水母，光明神殿使者也念叨着要把岩浆荒原的耐旱草籽种到神殿花园。他转身进厨房，把母亲刚蒸好的槐花糕用竹篮装好，又往里面塞了两罐卤汁：“张叔，您这卤汁味道绝了，我想让远方的朋友尝尝。”
张叔乐了：“行啊！要是他们爱吃，我给你留着，管够！”
正着，传送阵突然亮起微光，精灵的脑袋先探了出来，鼻尖使劲嗅着：“好香啊！是槐花糕吗？”她身后跟着几只巴掌大的水母，被装在透明的水囊里，看到方旭就欢快地晃了晃身体，囊壁上泛起“想你”的光斑。
“给你的。”方旭把竹篮递过去，“还有张叔的卤汁，你试试抹在槐花饼上，不定水母们也爱吃。”
精灵眼睛一亮，刚要接，传送阵的光芒又闪了闪，光明神殿使者走了出来，袍角沾着些火山灰：“荒原的孩子们吵着要学做槐花饼，我来讨个方子……咦，这是什么？”她指着张叔的豆腐脑，好奇地眨眨眼。
“尝尝就知道了。”母亲笑着又盛了一碗，往里面撒了把香菜，“我们这儿的早饭，配着槐花糕吃最好。”
光明神殿使者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眼睛瞬间睁大：“比圣餐还鲜！我能打包些卤汁回去吗？部落的肉汤总觉得少点滋味。”
张叔在一旁哈哈大笑：“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你们朋友爱吃，我这木车能推到你们那什么……‘岩浆荒原’去！”
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方旭看着精灵心翼翼地把卤汁倒进装水母的水囊（水母们立刻凑过来啄食），看着光明神殿使者认真地记着母亲的“槐花饼要放三分糖七分盐”，突然觉得，所谓维度的界限，在一碗豆腐脑、一块槐花糕面前，竟变得如此模糊。
神秘人拿着星图走过来，指着上面新添的标记：“你们看，‘水晶海洋’的蓝点旁边多了个罐子图案，标注着‘卤汁的味道让水母们兴奋了一整夜’；‘岩浆荒原’的红点旁画了个饼，写着‘孩子们要把槐花饼当庆功宴主菜’。”
父亲凑过来看，指着“炊烟里”旁新出现的一串脚印：“这又是啥？”
“是张叔的木车。”神秘人笑着，“刚才他要把豆腐脑推到荒原去，这念想一出来，星图就有感应了——锚点不仅能传东西，还能传‘念想’呢。”
张叔听得直咋舌：“这么神？那我明多磨点豆子，不定真能让远地方的人喝上热乎的。”
接下来的几，“炊烟里”的传送阵成了最热闹的地方。精灵带着水母们来讨卤汁，回去时总会捎上一捧新鲜的槐花；光明神殿使者的学徒们来学做面食，临走时背着母亲给的酵母粉，要在荒原种出第一锅馒头；甚至连细雨古城的阿婆，都托人捎来一包新炒的茶叶，“配着槐花糕喝，解腻”。
方旭每都帮着母亲接待这些跨越维度的客人，看着他们带来各地的特产——火山岩磨的砚台、水晶海洋的珍珠、细雨古城的竹编筐，又带走这里的槐花、卤汁、酵母粉……星图上的连线越来越密，每个锚点旁都添了不少新注解，大多是“某某喜欢某地的某某食物”“某地的手艺在另一地传开了”之类的细碎事。
这傍晚，方旭坐在槐树下，看着传送阵里走出个眼熟的身影——是岩浆荒原的那个部落首领，手里捧着个陶罐，拘谨地递给母亲：“婶子，这是我们用您给的酵母粉做的麦饼，有点硬，但味道……还校”
母亲接过来掰开一块，咬了口，眼睛笑成了月牙：“好吃！比城里卖的还香！明我教你发面的诀窍，保证做出来又软又喧腾。”
首领涨红了脸，连连点头。方旭看着他背后的星图光点，那里新添了一行字：“荒原的炊烟，和‘炊烟里’的一样暖。”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穿越维度时，面对陌生的规则，心里满是忐忑。而现在，看着不同维度的人围着一张桌子吃槐花饼，听着他们讨论卤汁该放多少辣椒，才明白：所谓守护平衡，从来不是守住冰冷的规则，而是让不同的维度能像这样，分享一碗热汤、一块糕点，分享彼茨烟火气。
槐花开得正盛，落在传送阵的光纹上，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方旭抬头望去，仿佛能看到无数道看不见的线，从这棵槐树下出发，连着细雨古城的竹楼，连着岩浆荒原的石屋，连着水晶海洋的珊瑚礁……线上飘着的，是槐花的香，是卤汁的鲜，是跨越维度的、暖暖的炊烟。
张叔的木车又在巷口响起吆喝声，这次，他特意多带了几个陶罐，“不定哪个远地方的朋友又要讨卤汁了”。
方旭笑着起身，去帮张叔搬罐子。他知道，这些装在罐子里的卤汁，这些包在布里的槐花糕，正悄悄改变着那些遥远的维度——不是靠力量，不是靠规则，而是靠最朴素的、想让对方尝尝“家里味道”的心意。
而这，或许就是维度之间最稳固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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