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没有让向羽上树的时候立刻打开手电筒，正是基于对熊习性的深刻了解。
熊瞎子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它们在夜间的视力还不如人类呢，追踪主要依赖的是极其敏锐的嗅觉。
在这漆黑的林子里，人和熊都算是“瞎子”，但熊的鼻子就是它的眼睛。
陆阳此时就要利用，熊瞎子这一特点的，打一个反击埋伏，化被动为主动！
他动作极快，迅速解开装着活狍子的麻袋，不顾狍子惊恐的挣扎和“呦呦”哀鸣。
用猎刀在其后腿不致命处快速划了一道口子，温热的狍子血立刻涌了出来，浓烈的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
他将还在渗血的野猪内脏和几大块野猪肉堆在吓得瘫软的狍子身上。
做完这一切，陆阳低喝一声：“黑虎，黄盖，戴宗！退！” 他拉着三条猎狗，悄无声息地向侧后方快速退去，一直退出约三四十米，才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和几棵大树后埋伏下来。
这个距离，既能隐约看到诱饵点模糊的轮廓，又提供了足够的反应时间和射击空间。
他半蹲下身，一手紧握步枪，另一只手轻轻安抚着身边因为极度警惕而微微颤抖的狗子们，示意它们保持安静。
整个林间空地，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那只被抛弃在空地中央、腿上流血、因恐惧而不断发出细微“呦呦”声的狍子，以及它身旁那堆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肉块，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焦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寒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音，更增添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黑虎的耳朵猛地转向左前方，喉咙里的低吼声变得愈发压抑。
黄盖和戴宗也绷紧了身体，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方向。
来了！
即使不用眼睛看，陆阳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个沉重、充满压迫感的存在，正踏着积雪，一步步从那个方向的黑暗中逼近。
熊瞎子看不见，完全凭借着气味在追踪陆阳等人，但是到了树林里，气味流通不顺畅，再加上陆阳把狍子放血，鲜血的味道和野猪肉的味道直接就盖住了，陆阳等饶味道了。
找不到陆阳几人，熊瞎子这时又被鲜血吸引，只能朝着狍子的党校方向过来查看。
陆阳听着熊掌踩碎地上枯枝败叶的“咔嚓”声，越来越近！
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黑影，如同从墨色中分离出来一般，缓缓挪动到了那片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空地边缘。
正是那头被炸赡熊！
借着雪地微弱的反光，能隐约看到它的脑袋和左侧肩胛部位有一片模糊的、尚未完全凝结的暗红色伤口，这使得它走路的姿态有些歪斜和不稳。
它在距离那堆肉和狍子约七八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人立而起，巨大的头颅左右转动，翕动着鼻翼，警惕地嗅探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
狍子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敌带来的致命威胁，吓得连哀鸣都变成了绝望的、断断续续的抽气，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熊瞎子那双在黑暗中泛着幽绿微光的眼睛，死死盯着空地中央的美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贪婪和疑虑的呼噜声。
它受过伤，吃过亏，变得格外多疑。这凭空出现的血肉，让它本能地感到不安。
它绕着空地边缘，心翼翼地踱了几步，试图从不同角度观察，鼻子始终在疯狂工作，分辨着除了血腥味之外任何可疑的气息。
埋伏在灌木丛后的陆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全身的肌肉却已绷紧如弓，食指虚搭在冰冷的扳机上，通过听觉和模糊的轮廓，死死锁定着那个巨大的黑影。
他能感觉到身边三条猎狗的身体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在微微颤抖，但它们都严格遵守着命令，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呜”声。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的僵持，都是意志与本能的对决。
终于，腹中强烈的饥饿感和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摧毁了熊瞎子最后的警惕。对食物的渴望压倒了对潜在危险的恐惧。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哼叫，放下了前肢，四爪着地，不再犹豫，迈着有些急切的步子，朝着那堆野猪肉和狍子走去。
它先是伸出巨大的前掌，心翼翼地扒拉了一下最上面的野猪肉，又用鼻子拱了拱，确认没有危险。
然后，它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咬向一块肥厚的野猪肉！
“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林中响起。
就是现在！
陆阳猛地抬头，朝着松树方向压低声喊了一句：“羽子！手电！照肉堆！”
早已在树上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向羽，听到指令，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电筒开关！
“咔哒！”
一道昏黄的光柱，如同利剑般骤然划破黑暗，精准地笼罩了空地中央的野猪肉和那只瑟瑟发抖的狍子，以及正在大快朵颐的熊瞎子身上！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熊瞎子发出了惊怒的嚎叫，它下意识地抬起前爪试图遮挡眼睛，整个前半身，包括那受赡左肩胛部位，都暴露在了光柱之下！
而就在光柱亮起、熊瞎子被惊动抬爪的同一瞬间，陆阳手中的63式步枪，喷出了炽热的火舌！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震动了整个山林！
子弹撕裂空气，直接从熊瞎子抬起前爪后暴露出的白色月牙位置，那里是心脏所在的区域！
“嗷——呜！！！”
熊瞎子发出一声惊动地、充满了痛苦与不甘的凄厉惨嚎，巨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又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般，轰然向后仰倒，重重砸在雪地上，溅起大片雪沫！
它庞大的躯体剧烈地抽搐着，四肢徒劳地蹬踏，但生机正随着胸口汩汩涌出的鲜血快速流逝。
“黑虎！上！”陆阳低吼一声，同时枪口依旧死死指着倒地的巨熊，防备着它的垂死反扑。
三条猎狗如同得到最终指令，如同三道黑色闪电，狂吠着扑了上去，但它们并没有盲目撕咬，而是训练有素地围在熊的脖颈和要害周围，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彻底断绝了它任何反击的可能。
过了十几秒钟，熊瞎子的抽搐渐渐停止，最终彻底瘫软不动了。
“哥！打死了！打死了！”向羽兴奋的声音从树上传来，他麻利地滑下树，打着手电筒冲到近前，看着地上那庞然大物的尸体，激动得满脸通红，“牛逼！太牛逼了！哥！枪法简直神了！”
陆阳这才缓缓放下枪，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无疑是刀尖上跳舞，生死一线。
他走到熊尸旁，用手电仔细照了照。子弹确实命中了心脏要害，熊瞎子死得很快，没受太多痛苦。
又对着熊瞎子的脑袋补了一枪。
“行了，别嚎了。”陆阳拍了拍兴奋的向羽，“赶紧的，趁热把熊胆取了。这黑灯瞎火的，赶紧弄完下山，这地方不能久留。”
“哎！好嘞！”向羽连忙应声，抽出猎刀，开始帮忙。
两人合力，利索地剖开熊腹，还是陆阳取胆，出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沉甸甸的熊胆。对着手电筒的光一看，色泽暗金，个头饱满，是一枚铜胆。
“哥！是铜胆！又是铜胆，你上手就必然是铜胆。哈哈哈！”向羽的声音都激动得变流。
陆阳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心地将熊胆用布袋收好，放进怀里。
这下，屯子的隐患彻底清除，还有了巨大的意外收获。
他将那只吓得半死、但侥幸捡回一条命的狍子从野猪堆里拽出来，给它重新包扎一下。这次打下这头熊瞎子，它算是出了大力了。
然后，陆阳把熊瞎子啃食的野猪肉全部剃掉，不要了，他看着各应。
两人把熊瞎子抬上爬犁，将沉重的熊尸和剩下的野猪肉以及狍子固定好。
“回家！”陆阳招呼一声，和向羽一起，拖着沉重的爬犁，打着手电，领着三条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猎狗，踏着夜色，朝着山下屯子里走去。
两人进了屯子，在一条岔路边停下脚步，陆阳停下脚步，对向羽：“羽子，先停一下。”
向羽正埋头拉爬犁，闻言停下，喘着粗气问道：“哥，累了。没两步道就到家了，回家在歇着吧。”
陆阳指了指爬犁上山般的熊尸：“不是累了，咱俩一起把熊脑袋、两个前掌剁下来，再卸一条后腿。”
向羽愣了一下，一边从爬犁边抽出砍刀，一边疑惑地问：“在这整？哥，咱回家慢慢收拾呗，这黑灯瞎火的，多费劲啊。再，这大半夜的，你卸这些玩意儿干啥？”
陆阳接过向羽递来的砍刀，走到熊尸旁，语气平静地解释：“脑袋得拿去让老孙头认认，是不是他炸的那头熊瞎子，得让人家心里踏实。
赵大爷那边也得去一声，祸害除了，让他和屯里人都安心。
至于这条后腿……按理，老孙头算是给咱们报了信儿，虽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但终究是因为他，咱们才知道有这头熊，也才最终打到了它。
山里规矩，提供信儿的让分一份。他现在受了伤，正需要补补，给条熊腿，不犯毛病。”
向羽一听，恍然大悟，手里动作也利索起来：“哦！是这么个理儿！还是哥你想得周到！我光顾着高兴了，把这茬儿给忘了。来，哥，我帮你！”
借着月光和雪地的反光，向羽接过陆阳手里的刀，手脚麻利地开始分割熊尸。
“哥，这熊脑袋可真够沉的！”向羽一边用力锯着坚韧的熊皮和颈骨，一边嘟囔。
“心点刀，别伤着手。”陆阳在一旁打着手电筒照亮，提醒道。
很快，硕大的熊头、两只肥厚的熊掌，以及一条结实的熊后腿被卸了下来。
熊头面目狰狞，左眼上方和肩胛处被雷管炸开的伤口以及刚才陆阳补枪的弹孔还清晰可见，凝固的血液糊住了部分的毛发。
向羽把东西归拢到一边，拍了拍身上的雪沫，问道：“哥，真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啊？这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拿这么多东西。”
陆阳摇摇头道：“不用，你赶紧回家，家里人肯定都等急了。
你回去跟我妈一声，我晚点回去，让她别担心。顺便把狗也牵回去，把皮甲脱了，喂点水，让它们好好歇着，今累坏了。”
向羽见陆阳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点头道：“那行，哥，你自个儿心点。我先回了！” 他完，拉起沉重的爬犁，招呼上三条猎狗，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陆阳看着向羽和狗子的身影消失在屯子的土路拐角，这才深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
弯下腰，将那个沉甸甸的熊头用绳子捆好，勉强拎起来，又把熊掌和熊腿归拢到另一只手里，掂量了一下分量，确实不轻。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便迈开步子，朝着赵德柱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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