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推开院门进屋，此时刘美兰正在厨房烫熊胆呢，听到声音探出身。
“送去了？”刘美兰问着。
“嗯，送去了。吴老四高忻很。”陆阳解开大衣扣子，挂在门后。
“那就行，咱不欠人家的。”刘美兰点点头，转身把烫好的熊胆挂到旁边晾着，又撩起围裙擦了擦手。
看着院里仓房方向，“那这些熊肉你打算咋办？这老些，准备怎么吃？”
陆阳走到水缸边，拿起瓢舀了半瓢凉水，准备洗手：“不着急处理，我都分成大块了，直接放仓房里冻着就校
等我爸回来再，元宵节他肯定能回来，到时候咱一家人一起吃。”
刘美兰闻言，“等他干啥？这肉放着就不新鲜了。晚上妈用熊油给你们烙饼吃，咋样？”
“行，妈，您看着弄就行，你做都好吃。”
“这还差不多。”刘美兰脸上这才露出笑意，嘴里念叨着，“我先去和面，你把里脊肉拿来，晚上咱再炒个肉片……”
……
时间一的过去，要不是吴老四把熊瞎子送上门，陆阳压根儿就不想动弹。
忙活了一整年，好不容易过年能歇几，谁不愿意舒舒服服待在热炕头上？
所以自从打完熊瞎子以后，陆阳再也没上过山。
每睡到自然醒，起来帮着母亲干点零碎活，剩下的时间就是遛遛狗、逗逗狍子，或者陪着两个妹妹玩，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悠闲自在。
直到正月初十上午，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嚷嚷声。
“阳哥！阳哥！我们回来了！”
陆阳正坐在炕上教陆娜下象棋，闻言笑着对妹妹：“听，这是你向羽哥从姥姥家回来了，这大嗓门，屯子头都能听见。”
他放下棋子，趿拉着鞋下炕去开门。
院门一开，只见向羽打头，身后跟着向军旗，还有他们的妹向云旗。
“阳哥，过年好！”三人异口同声，笑着拜年。
“过年好，过年好！快进屋，外面冷！”陆阳连忙把三人让进来。
刘美兰也从屋里迎出来，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是羽、军旗和云旗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这趟去你姥姥家玩得咋样？”
“大娘过年好！”向羽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寒气，一边笑嘻嘻地回答，“就那样呗！我姨一家都回来了，人多能热闹点。别的都一样。”
几人进了屋，陆瑶和陆娜也跑过来，丫头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起悄悄话。
向羽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抓起炕桌上果盘里的冻梨就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问：“阳哥，可算是回来了，在待下去我就得疯了。”
陆阳给他倒了杯热水，笑了笑：“咋滴了！”
向羽把冻梨往炕桌上一墩，一脸憋屈地开始倒苦水：“别提了！我姨家那几个崽子，一个个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嘚瑟得不行！”
他掰着手指头数落：“就我那个表弟，比我还两岁呢，显摆他爹在县里机械厂当组长，他家住的楼房，好像多了不起似的！”
陆阳看着向羽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乐了，拿起炕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水，推过去：“消消气，先喝口水。跟个半大孩子较什么劲？”
向羽端起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一抹嘴，愤愤不平地：“哥，你是没见着！那子，比我两岁，个头不高，谱摆得倒不！
张嘴就是‘我们城里’、‘你们乡下’，吃个饭还挑三拣四，我姥家的酸菜有味儿！
我姥腌的酸菜是全屯子最好吃的！”
陆阳听着向羽气鼓鼓的抱怨，忍不住乐了，抓起炕桌上的瓜子磕着，揶揄道：“我当多大个事儿呢，就这？人家显摆人家的，你生哪门子气？”
“不是，哥，你是没见着那崽子那副德行！”向羽一拍炕沿，更来劲了，学着那表弟的样子，拿腔拿调地比划。
“哎呦，你们这屯子连个电影院都没有吧？我们城里能看电影！”
“哎呦，你们这炕烧得也太热了，我们楼房有暖气，恒温！”
“哎呦，你们上厕所还得去外头，多不方便呀！我们楼里面就有！冬都不冻屁股！”
陆阳听着，脸上带着笑，慢悠悠地嗑着瓜子：“行了，人家毕竟是客，大过年的，忍忍就过去了。”
向羽被陆阳这么一，愣了一下，火气似乎下去一点，但依旧梗着脖子。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德行！好像城里人就比咱们高一等似的。哥，你，就他家五口人挤那屁大点地方，转个身都费劲，有啥可美的？
哪有咱这大院子敞亮！再他爹都我没我爹挣得多，有啥可牛气的。”
“就这德性！还‘哎呦’‘哎呦’的，跟我姥姥家多委屈他似的！
我大舅家我那几个表哥表弟，脸都绿了，要不是我姥压着，早揍他了！”
陆阳把瓜子皮扔进旁边的纸篓里：“那你咋没揍他？这不像你风格啊，向羽同志。”
“我倒是想！”向羽憋屈地一梗脖子，“可我姨……唉，你是不知道，我姨嫁得远，好几年没回来了。
这次过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妈跟我姥高忻什么似的，恨不得把那几个崽子供起来。我要是动手，我妈第一个饶不了我！”
“各过各的日子，他觉得好就行呗。你管他呢。”
向军旗在一旁声补充：“他还……哥你整钻山沟子，没啥出息……”
“放屁！”向羽气得直拍炕沿，“老子钻山沟子咋了？老子一头熊卖的钱比他爹半年工资都多！
他就是嫉妒！……”
向云旗也撅着嘴告状：“阳哥，她们还笑话我的棉袄是做的，不是商店买的！可我妈给做的新棉袄明明更好看！”
刘美兰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着摇头：“这帮孩子……攀比这些干啥。”
向羽出一口气，摆摆手：“嗨，人都走了，我就是心里堵得慌，念叨念叨。别我了，阳哥，你这几在家都干啥了？”
“还能干啥，在家待着呗。吃饱了睡，睡醒了吃，陪俩丫头片子玩玩，再不就逗逗狗，清闲得很。”
陆阳吐出瓜子皮，话锋一转，“不过，我要养猪的那块地，基本上有准了。”
提到正事，向羽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眼睛一亮：“真的？批下来了？哪块地？”
“就我家西头山脚下那片，连后面那个山包。不过还没批下来，不过等屯部讨论一下就能签合同了。到时候就可以盖猪圈了。”
向羽一听，兴奋地一拍大腿：“好事啊，阳哥！等需要盖猪圈的时候你可必须得叫上我，别的没有，力气我有的是！”
陆阳看着向羽跃跃欲试的样子，笑着点头：“忘不了你！不过这事急不来，怎么也得等开春，地化冻了才能动工。”
“那倒是，”向羽挠了挠头，“反正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随时言语！”
几人又聊了会儿闲，嗑了会儿瓜子，向羽便领着弟弟妹妹起身告辞了。
送走向羽他们，陆阳回到屋里，看见陆瑶和陆娜还凑在一起，声模仿着向羽刚才学他表弟话的样子，咯咯直笑。
陆阳走过去，坐在炕沿上，把两个妹妹拉到身边，语气温和但带着几分认真。
“瑶瑶，娜娜，刚才向羽哥的，他城里那个表弟的样子，你俩都听见了吧？”
两个丫头点点头，陆娜抢着：“听见了哥，那个哥哥可讨厌了！”
“对，”陆瑶也附和道，“显摆个没完，还看不起人。”
陆阳摸了摸她俩的头：“嗯，那样确实不招人喜欢。你俩记住，以后你们俩去了市里，就是城里人了。但不管走到哪儿，根还在北风屯。”
他看着两个妹妹的眼睛，认真地：“以后放假了，回屯子里。到时候见到以前的伙伴，可不能学向羽哥那个表弟。
张嘴闭嘴‘我们城里’、‘你们乡下’的，那样话，会让人讨厌的，知道吗？”
陆瑶懂事地点点头：“哥，你放心吧，我们才不那样呢！”
陆娜也用力点头，脸绷得紧紧的，模仿着大饶口气：“就是！我们是有礼貌的好孩子！才不当讨厌鬼！”
陆阳被妹妹稚气又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对，咱家瑶瑶和娜娜最有礼貌了。不管以后在哪儿，都不能忘了根本，待人要谦和，知道吗？”
“知道啦！”两个丫头异口同声地答应。
……
正月十四下午，陆阳正拿着扫帚，在院里打扫卫生，这几放炮留下不少纸屑。
三只狗子围在他脚边打转。
忽然，黑虎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它停下玩耍，扭头望向远院门口的方向，紧接着，黄盖和戴宗也警觉起来，齐齐望向那边。
陆阳停下动作，侧耳细听，隐约有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爸回来了？”他心头一动，扔下扫帚，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朝院门口走去。
刚拉开院门，就见一辆绿色吉普车，停在了他家院门口。
车门打开，陆山河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爸！”陆阳笑着迎了上去。
“哎！”陆山河看到儿子，脸上露出笑容，应了一声。
他转身从车里拎出两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又对司机招呼道，“李师傅，进屋喝口热水再走吧！”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笑着摆摆手：“不了，陆科，单位还有事，我得赶紧回去。您好好歇着，后我来接你。”
“那你回去慢点开！”陆山河也不再强留，挥挥手。
吉普车调了个头，驶离了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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