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言商没有过多犹豫，点零头。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仪态。
吃完后，他将碗筷收拾好，放入洗碗机。
当他擦干手回到客厅时，绍野已经把问题准备好了。
他窝回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摊开的皮质笔记本。
见程言商过来，便递给了他。
程言商接过本子，他的目光首先被纸页上的字迹吸引。
他早年为了静心，也为了磨练演技的定力，专门学过一段时间书法。
虽然不算精深，但基本的鉴赏力还是有的。
绍野的字，行笔潇洒流畅，隐约还能看出取法了唐代褚遂良的笔意。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墨迹，心里默念了一遍“绍野”这两个字。
字写得这般风骨，人却……
他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微妙。
绍野，听起来不就是“少爷”吗？
倒是贴切他绍家二少的身份。
都字如其人。
可看着这手好字，再联想到绍野那些乖张的行事作风。
程言商对这个流传已久的法，第一次产生了不确定。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在问题本身上。
纸页上的问题并不多，但角度确实与他预想的“演员背调”不太一样。
更生活化，甚至有些……私人化。
第一个问题是：
“如果你在水果店精心挑选了水果，回到家却发现大部分已经坏了，你会怎么做？”
程言商想了想，这似乎是在测试一个饶处事方式和情绪控制。
是回去理论，还是自认倒霉？
是会暴躁，还是平静处理？
第二个问题更贴近他的职业：
“在拍一场重要戏份时，与你搭档的是你私下最讨厌的演员，对方演技拙劣还频繁NG，你会如何应对？”
这直接拷问专业素养和职业道德。
是带着情绪敷衍了事，还是能抛开个人好恶，尽力完成工作。
他继续往下看，问题一个个跳出来。
有的关乎价值观，有的关乎性格弱点。
有的则像是在探索内心深处的某些角落。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问题上，那行潇洒的字迹写着：
“你会爱上一个怎样的人？”
程言商的眉梢挑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站在对面的绍野。
绍野姿态放松，像只猫一样窝在沙发上，
见他看过来，脸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绍导，”
程言商的语气平稳，
“演员背调，需要了解到这种程度吗？”
绍野似乎很欣赏他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
他微微歪了歪头，一缕黑发垂落额前。
让他看起来有种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独特气质。
“我认为需要。”
他的回答很直接，
“一个演员的内核，他对待情感的态度，他内心深处对爱的认知和向往，会直接影响他诠释角色的深度和服力。”
“尤其是……如果我想拍的故事，恰好与爱有关。”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艺术家的偏执和认真。
程言商沉默着。
他知道很多导演确实会通过各种方式去挖掘演员的潜能和内心世界。
但他不确定绍野这种方式，究竟是出于专业的考量，还是夹杂了别的什么心思。
绍野的目光落在程言商脸上。
带着耐心的等待，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程言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是要将人从外到里仔细剖析一遍。
他垂下眼眸，再次看向那个问题——
“你会爱上一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对他而言，有些遥远，也有些沉重。
娱乐圈的浮沉，妹妹的医药费，生活的压力，早已将那些风花雪月的念头挤压到了角落。
他很少去思考这样抽象的问题。
程言商深吸了一口气，又抬起眼，对上绍野的目光。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笔记本合上，递还给绍野，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前面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最后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
“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绍野接过本子，没有强求。
只是点零头，拿出笔，做出记录的姿态。
当程言商正准备回答第四个问题时，却注意到绍野的状态明显不对。
绍野握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本就偏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褪去了所有血色。
偏头痛来得突然而猛烈。
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针从太阳穴狠狠刺入，搅动着他的神经。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也开始出现细微的嗡鸣。
绍野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放弃继续追问。
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只会更加失态。
“今……就先到这里。”
绍野甚至没有抬头看程言商，好像光是出这几个字就耗费了极大的力气。
他用手掌根部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程言商看着他这副明显强撑的模样，那句“你没事吧”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以他们目前的关系，这样的关心显得有些过界。
但他也无法视而不见。
程言商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走回来，轻轻放在绍野面前的茶几上。
他总觉得，有病没病，多喝点水。
和上次在酒店房间里一样，他没有多一句话。
只是用一个简单的动作表达了最基本的善意。
绍野没有去碰，只是低低地了声谢谢。
剧烈的头痛让他胃里也一阵翻腾。
他闭着眼缓了几秒，然后勉强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下次……咱们再继续。”
程言商看着他明显不稳的步伐，没有出声。
直到绍野的手勉强触到门把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脚步一个踉跄，不得不伸手死死撑住旁边的鞋柜才站稳。
程言商立刻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他有点关心，但主要是怕人真晕倒在自己家里。
如果这样……
明娱乐版面的头条他都能想象出来——
新晋导演晕倒某程姓男星家中，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世俗的诱惑？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就觉得额角也开始隐隐作痛。
“你怎么样？”
程言商动作利落地伸手扶住了绍野的手臂。
绍野想甩开他的手，自己没事，
但此刻他连维持站姿都极为勉强，头痛欲裂，视野里一片模糊的光斑。
程言商察觉到他几乎将大半重量都靠了过来，没再多问。
半扶半抱地将人带回了客厅，让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绍野一沾到沙发，便彻底卸了力，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紧闭着双眼。
右手用力按压着额角，呼吸因为忍痛而显得有些急促沉重。
“去不去医院？”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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