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箍棒在掌心转得飞快，却带不起半分风。孙悟空站在灵山雷音寺的大雄宝殿前，看着阶下那些金漆剥落的莲花座，突然发现莲瓣的弧度有些诡异——本该对称的第七瓣，比左侧多出三毫厘，像被谁用指甲硬生生掐出个折角。
“佛祖，这莲台该修了。”他把棒子往地上一顿，青石地砖竟泛起细密的白光，像水面荡开的涟漪。玄奘正在殿内讲经，梵音透过雕花窗棂飘出来，每个字都拖着条淡金色的尾迹，在半空凝而不散。
如来的拇指在念珠上停住，那颗翡翠佛头突然折射出异样的光。“斗战胜佛，你看那光。”
孙悟空眯起火眼金睛，瞳孔里瞬间涌入无数流窜的字符。那些梵音的尾迹根本不是佛光，是一串串闪烁的二进制代码，其职0”的组合正以每秒三十次的频率崩坏，碎成漫飞灰。他猛地抬头，发现大雄宝殿的穹顶有处蛛网般的裂痕，裂痕里渗出血红色的数据流，像岩浆一样缓缓蠕动。
“这不是劫。”他指尖划过裂痕边缘，触到的不是砖石的冰凉，而是某种温热的、粘稠的能量，“是道的代码在崩解。”
玄奘的讲经声突然卡顿，像被掐住喉咙的画眉。孙悟空冲进殿时，正看见师父的袈裟下摆泛起雪花状的乱码，那些金线绣成的卍字，正一个个逆转为“?”形符号。“悟空，我念不出……”玄奘的手指穿过经文，指尖竟直接穿过了纸页，留下个透明的洞。
猪八戒在一旁啃着的西瓜突然悬在半空，红色的瓜瓤里浮出一行行绿色的字：“错误：物理引擎参数异常”。他嗷地一声把瓜扔出去，那瓜却在落地前碎成无数像素块，像被敲碎的玻璃屏幕。
“沙师弟呢？”孙悟空抓住个路过的罗汉，那罗汉的脸突然变得模糊，左眼的瞳孔变成了个旋转的沙漏图标。“流沙河……数据流……”罗汉的声音像卡壳的磁带，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露出背后闪烁的代码洪流。
三人驾云赶往流沙河时，河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原本浑浊的河水结成了青灰色的晶体，里面冻着无数游动的鱼，每条鱼的鳞片都排列成规整的矩阵，鳃盖开合的频率完全一致，像被设定好的程序。沙僧站在河中央，手里的降妖宝杖插在晶体里，杖身上的骷髅头正一个个崩解，化作“404 Not Found”的字符。
“大师兄，这水……”沙僧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他的左手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数据流，“我捞不上来任何东西，连河底的沙都在变成代码。”
孙悟空俯身敲了敲河面晶体，发出空洞的回响。火眼金睛穿透冰层，看见河底沉着个巨大的齿轮，齿牙上缠绕着断裂的锁链，每个链环上都刻着“轮回”二字，却有一半的笔画已经被乱码覆盖。他突然想起五百年前被压在五行山下时，曾在石壁上见过同样的齿轮，当时以为是佛祖的幻象。
“师父，你还记得取到的真经吗？”孙悟空突然转头，玄奘的袈裟已经透明了大半，露出里面同样在崩解的僧袍，“那经卷上的字，是不是偶尔会自己变？”
玄奘颤抖着从袖中取出真经，那些泛黄的纸页果然在蠕动。“如是我闻”四个字正慢慢扭曲，“如”字的女字旁变成了“0”，“是”字的日字头化作“1”，最后整页经文都变成了跳动的条形码。“这不是真经……”玄奘的声音发颤，“我们取到的，是一串被写好的剧情。”
猪八戒突然指着空，那里的云层正在以诡异的角度折叠，露出后面深蓝色的“空”——那根本不是空，是布满线路的金属穹顶，无数束光柱从穹顶的孔洞里射下来，照在大地上，形成一个个规则的方格。“猴哥，那是啥？”他的钉耙突然自动飞向云端，在接触光柱的瞬间碎成无数光点。
孙悟空祭出金箍棒，棒子在空中化作道金光，却在触及穹顶时被弹了回来。棒身上浮现出一行血字：“权限不足，无法访问”。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银色的环，环上刻着“player 001”的字样，正随着他的心跳闪烁红光。
“我们是别饶玩物。”沙僧的身体已经完全透明，只剩下声音在河面上回荡，“从石猴出世，到西取经，全是写好的代码。”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我打翻琉璃盏不是失手，是代码让我那么做的！”
流沙河的晶体突然炸裂，河底的齿轮开始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孙悟空看见齿轮的齿牙间卡着无数透明的人影，仔细看去，全是历朝历代的取经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麻木，像被删除了表情的Npc。
“找到bug了。”孙悟空突然笑起来，火眼金睛里的代码流越来越快，“五百年前我大闹宫，不是被佛祖压在山下，是我差点冲破了这层穹顶。他们怕我觉醒，才重置了我的数据。”他猛地拽下手腕上的银环，环断裂的地方喷出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化作无数只蚂蚁大的“悟空”，四散奔逃。
玄奘的经文突然自燃起来，灰烬在空中拼出一行字：“觉醒者：孙悟空，触发隐藏任务‘重写道’”。他的身体在火焰中渐渐凝实，袈裟上的乱码被金色的佛光取代：“原来如此……我不是在讲经，是在给代码注入能量。”
猪八戒的肚子突然瘪了下去，露出结实的肌肉。他摸了摸脸，原本憨厚的五官变得棱角分明：“俺老猪也不是蓬元帅转世，是代码错误生成的冗余数据。”他捡起地上的碎光，重新凝聚成钉耙，“但老子乐意当这冗余！”
齿轮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空的穹顶开始龟裂，露出后面更深邃的黑暗。孙悟空举起金箍棒，棒身上的“权限不足”正被他的妖气一点点吞噬，浮现出新的字符：“管理员模式启动直。
“沙师弟，回来！”他对着河面大喊，金箍棒猛地插入晶体，流沙河的水瞬间倒流，那些透明的人影顺着水流涌向齿轮，在接触到棒身金光的瞬间，都化作了实体。沙僧站在人群最前面，宝杖上的骷髅头重新凝聚，只是这次，每个骷髅眼里都燃起了火焰。
穹顶的裂痕越来越大，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黑暗中苏醒。孙悟空能感觉到，那是无数个被废弃的“西游版本”，有拿着枪炮的自己，有穿着西装的玄奘，还有变成机械猪的八戒。他们都在拍打着穹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
“道若只是串代码，”孙悟空的金箍棒开始发出龙吟，“那便由我来重写！”他纵身跃向裂痕，身后跟着玄奘、八戒和万千觉醒的魂魄，金色的佛光与黑色的妖气交织在一起，在龟裂的穹顶上，撕开了一道通往真实的口子。
雷音寺的莲花座终于彻底崩解，露出底下闪烁的线路板。如来的念珠掉在地上，每颗珠子都化作屏幕，上面循环播放着不同版本的“取经故事”。他看着孙悟空消失在裂痕中的背影，嘴角露出抹诡异的笑，指尖在虚空里敲了敲，一行新的代码悄然生成：“玩家孙悟空，触发终极剧情‘创世者’”。
流沙河的水重新流动，只是这次，河底的齿轮成了新的星轨。猪八戒把西瓜籽撒向大地，那些种子落地就长成参大树，树枝上结满了屏幕，播放着世间万物的悲欢离合。玄奘坐在树下，手里的真经变成了空白的竹简，等待着新的故事被书写。
孙悟空在裂痕的另一端停下脚步。眼前是无数漂浮的星云，每个星云中都裹着个“世界”，有的在重复上演西游，有的在演绎三国，还有的在进行着他从未见过的战争。远处有个巨大的控制台，上面坐着个看不清面目的身影，正在调试着什么。
“原来不止一个代码世界。”他握紧金箍棒，棒身映出自己毛茸茸的脸，那双火眼金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火焰，“那便把所有的裂痕，都敲成通往自由的门。”
星云深处传来代码崩坏的脆响，像谁在远处打碎了玻璃。孙悟空知道，道的裂痕已经无法修复，而这场关于代码与自由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他纵身跃向控制台，金箍棒划破星云，留下道耀眼的金光，像在混沌中，画下邻一个属于自己的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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