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开。”姜槿的声音突然冷了下去，和刚才羞恼挣扎的模样判若两人。
齐骁撑在他上方，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骤然转变，那股强烈的抗拒感做不了假。
他微微皱眉，松开了钳制姜槿手腕的手，身体也向后撤开，留出空间。
他伸手，指尖轻捏姜槿的下巴，想将他的脸转过来看清躲闪的情绪，声音放低：“怎么了？”
“别碰我。”姜槿挣开他的触碰，不肯回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闷闷的。
他心里堵得发慌，因“取悦”二字而涌上了无尽酸涩和失落，最终全部化作不讲道理的少爷脾气。
他不想再看齐骁那张脸，不想再听他那套“取悦金主”的论调，只觉得无比烦躁和……委屈。
齐骁又耐着性子问了两遍，姜槿始终是这副拒绝沟通的姿态。他的耐心在这种拒绝沟通的态度下一点点退去。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见状，松开手指，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窝在沙发里的姜槿，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淡：“行，不碰。”
他扯了扯嘴角，那张俊脸收起所有情绪，显得格外薄情：“姜少爷脾气大，我惹不起。”
完，他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角，转身离开。公寓大门“咔哒”一声关上，偌大的房子只剩姜槿一人。
两人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齐骁能忍，更是有着超出寻常的克制力。
他问了，姜槿不肯回答，那他就不会毫无底线地一直追问，问题摆在那里，等姜槿自己想通了，自然会开口。
他习惯性地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冷漠的处理方式——
等。
总有他愿意开口，露出破绽的时候。
而姜槿则陷在一种难以言的苦闷里。他难受的要死，齐骁果然不在乎自己，那些暧昧的举动果然都带着目的性。
事后，他抱着手机等了一两夜，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却没有等来齐骁主动发来的消息，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樱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他窒息。
姜槿心里的火气渐渐被空落落的失落取代，他甚至开始卑微地希望齐骁能发条信息过来，哪怕只是刺他一句也好。
篮球赛当早上，姜槿看着镜子，自己眼下泛着青黑，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换好衣服，他等了又等，眼看时间快到了，终于还是没忍住，掏出手机，手指在齐骁的聊框上悬停了许久，最终咬着下唇，飞快地打字发送。
姜槿：你还去看篮球赛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洗手台上，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既期待又害怕看到回复。
几分钟过去，消息石沉大海。
一颗心的跌到谷底，难堪涌上来。他咬咬牙，把手机塞回口袋，决定自己一个人去。
有什么大不聊！谁离了谁不能活！
他板着脸走到玄关换鞋，刚拉开门，却猛地愣住。
齐骁就蹲在门外的墙边，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可怜，像只被主人遗忘在门外的大型犬。
听到开门声，齐骁抬起头。他今穿得很随意，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衬得他肤色很白，只是眉宇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看到姜槿出来，他似乎想立刻站起来，动作却明显顿了一下，眉头微蹙，手撑了一下墙壁才慢慢直起身。
“你……”姜槿看着他有些僵硬的动作，到嘴边的硬话卡住了。
齐骁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语气倒是恢复正常：“走吧。”
姜槿心跳漏了一拍，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嘴上却硬邦邦地问：“你蹲这儿多久了？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看他刚才那样子，腿麻得不轻，肯定等了不是一会儿半会儿。
齐骁揉了揉膝盖，目光落在他明显睡眠不足的脸上，慢悠悠地开口：“怕某位少爷脾气还没消，看到我的信息更上火，直接把我拉黑。”
他顿了顿，才接着，“没等你多久，可以确保守着你出门。”
姜槿脸上有点挂不住，看着他因为久蹲而微微不适的样子，几来的郁闷和委屈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他轻哼了一声，车钥匙在指尖旋转，“腿麻了就别逞强，我开车。”
“没事，”齐骁伸手，轻轻巧巧取走钥匙，“我开，你忙你的。”
“……我没什么可忙的。”
“那就睡觉，”齐骁瞥他一眼，“好好补一觉。”
姜槿没再坚持要钥匙。他确实又饿又困，这两统共也没吃多少东西。
去理工大的路上，齐骁开车，等红灯时，他却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自然递到昏昏欲睡的姜槿面前。
“什么？”
“早饭。”齐骁目视前方，语气平常，“食堂新开那家早餐，你之前过想试试。”
姜槿想起来了，自己确实是随口提过一句。他抿了抿唇，接过还带着温度的纸袋，拿出烧麦口吃了起来。
味道确实不错，心里那最后一点疙瘩也仿佛被熨平了。
齐骁用余光扫到他安静吃东西的样子，像只被顺毛的猫，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看来，这场冷战是彻底结束了。
篮球馆内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青春躁动的气息。震耳欲聋的呐喊助威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齐骁陪着姜槿，按流程先跟校方领导和赞助对接人走了个过场。姜槿心不在焉，标准的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眼神时不时瞟向身旁气定神闲的齐骁。
“感谢姜总对我们学校活动的支持……”校领导还在热情寒暄。
“应该的。”姜槿敷衍地点头，心思早已飘远。
齐骁在一旁，将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尽收眼底。等应付完校方的人，他拉着姜槿在预留的嘉宾席坐下，趁着一次精彩的快攻得分，全场欢呼的间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姜槿。
“看那边，”齐骁示意他看向场内正在组织进攻的张博宇，“何屿他们队就指着他传球了。”
姜槿勉强将视线投向球场，张博宇确实在场上奔跑，但他根本看不进去。
他憋了半，还是没忍住，转过头，压低声音问齐骁，“你那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齐骁侧过头，阳光在他的眼眸里投下细碎的光点，他看着姜槿一脸“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倔强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字面意思。”他回答得模棱两可，转而将目光重新投向球场，语气平淡，“看比赛，姜槿，你哥让你来不是让你发呆的。”
姜槿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他狠狠瞪了齐骁一眼，负气般抱起手臂，视线胡乱地在场内扫射，却完全没有焦点。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姜榭榭看在眼里。
他站在观众席侧方的过道阴影处，目光阴郁地盯着嘉宾席上那两道显得格外登对的身影。
看着齐骁偶尔侧头对姜槿低语，看着姜槿虽然别着脸但耳根微红的样子，嫉妒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知道齐骁对自己有多冷漠，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他体会过太多次。
可为什么偏偏对姜槿……那个从到大什么都能轻易拥有的姜槿！
一个恶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现在发生点意外，让姜槿当众出丑，或者受点伤，齐骁会不会就觉得他麻烦又矫情，从而厌烦他？
这个念头很冒险，成功率可能连两成都不到，甚至可能被齐骁看出来，引起更深的恶福
但嫉妒烧昏了他的头脑，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朝着嘉宾席的方向又靠近了几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姜槿，计算着角度和时机……
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风风火火地从后面挤过来，嘴里还嚷嚷着：“借过借过！这破地方人也太多了！”
是苏途安。她刚从外面买了水回来，急着回自己座位，根本没注意阴影里还站了个人。过道本就狭窄，她侧身挤过时，手肘不可避免地轻轻擦碰到了姜榭榭的后背。
原本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对方只要正常站在台阶上，不会有一丁点事儿。
可她万万不会想到，姜榭榭为了窥视和寻找机会，站姿极其别扭——两只脚一半踩在台阶上，一半悬空，身体的重心向前倾斜，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平衡状态。
这轻轻一碰，直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
姜榭榭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猛地向前乒！
他根本来不及抓住任何东西，狼狈不堪地顺着观众席之间陡峭的台阶滚了下去！
“砰——咚——哗啦——”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东西被带倒的声音骤然响起，在一片热烈的比赛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附近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骚动立刻以姜榭榭摔倒的地方为中心扩散开来。
“有人摔倒了！”
“啊！好像是从台阶上滚下来的！”
“同学，你没事吧？”
苏途安也愣住了，她完全没料到会这样，下意识地了一句：“我靠！见鬼了？！我没用力啊！”
嘉宾席上的姜槿和齐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目光。
姜槿闻声望去，正好看到姜榭榭蜷缩在几级台阶之下，疼得脸色发白，额角似乎还擦破了皮，渗出血丝，样子狼狈又可怜。他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苏途安站在一旁，同样眉头紧锁。事实摆在这，看着姜榭这副样子，她心里也有些打鼓，难道自己刚才真的不心用了力气？
齐骁的视线顺着声音扫到摔倒的姜榭，又精准落到上方过道处一脸懵逼的苏途安脸上，这是怎么回事？
苏途安这时也看到了齐骁的目光，隔着人群对他做了个“我真不是故意的”的口型。
齐骁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身旁的姜槿身上，姜槿也正看着姜榭的方向，表情有些复杂，明显有那么一丝犹豫。
“要去看看吗？”齐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听不出情绪。
姜槿猛地回过神，对上齐骁深不见底的眼睛，立刻像是被烫到一样收回视线，重新抱起手臂，甩出一句：“看他干嘛？他自己没站稳，关我屁事。”
“行，那我去看看。”
“你看他干什么！”
“安安撞的他。”
姜槿只好跟上。齐骁虽然对姜榭这套把戏心里有了猜测，觉得很可能是他咎由自取，但众目睽睽之下，苏途安作为肇事者，他不能完全不管。
他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已经有热心的同学上前把姜榭扶起来。
“怎么回事？”齐骁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嘈杂的声音稍微平息。
他看向苏途安。
苏途安耸耸肩，语气带着点无奈和不解：“我就拿着水从他旁边过，不心碰了一下，结果他直接栽下去了。”
她确实觉得自己没用什么力。
这时，姜榭被两个同学搀扶着，勉强站了起来，但他左脚似乎不敢着地，靠在同学身上，声音虚弱，带着一丝颤抖：“我没事，就是脚好像扭到了，头……头也有点晕……”
他这话一出，周围立刻有同学附和。
“摔这么狠，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吧！”
“对啊，万一有脑震荡或者骨折就麻烦了！”
“赶紧去医院吧！”
齐骁看着姜榭那副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样子，眼神冰冷，但嘴上同意了这个提议：“嗯，去医院检查一下稳妥。”
姜榭见齐骁松口，心中暗喜，在看见齐骁那一刻他已经有了更好的计划，闻言立刻趁热打铁。
他微微晃了晃头，眼神带着点迷离和无助，看向齐骁，声音更加柔软，“我……我头好晕，脚也疼得厉害，有点……站不住……”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无非是希望齐骁能扶他，或者……最好能抱他出去。
然而，齐骁站在原地，连手指都没动一下，他耷拉着眼皮，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姜榭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薄唇轻启：
“我怕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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