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
自打卫婵加入花辞树以后，便再没有人过她是好人了。
花辞树的同伴们会她是狗，因为她杀人又快又准又狠，抢悬赏抢得比谁都快。
听过她大名的路人她是疯子，武功进益的速度超乎常人，实力凶悍，深不可测，杀人不眨眼。
被她杀的人更不必，当发现不能在能力上战胜卫婵时，他们便恨不得用尽这世上最恶毒的语言来诅咒卫婵，恨不得将那些恶言恶语化作尖刀，将她千刀万梗
卫婵并不在乎，毕竟她本来也不算是什么好人。
可忽地听见陆青升她是好人，卫婵心里，还是涌起了一阵奇怪的感觉。
她不清那感觉是什么，但她知道，她是高心。
于是她也回夸陆青升：“你也不赖。”
陆青升沉默了一会，轻笑一声：“好俗气的话。”
“是我的家乡话，”卫婵睁眼，看向床帐顶上的绣花，有些怅然，“很久没有回家了，我很想家。”
“等章轻衣的事情结束，我就送你回家。”
听陆青升这么，卫婵觉得好笑：“你送我回家？你如何送我回家？你自己都无家可归。”
“谁的？”陆青升忽地硬气了起来，“我哪里无家可归？我已经回家了。”
“……”
这话意味不明，模棱两可，卫婵想了想，没有回应。
二人一起沉默下来。
过了很久，陆青升才再次开口道：“阿婵，往后若是可以，我们一起去看那条河吧。”
“……不要再偷窥我的心声了。”
“我也不想，可我做不到。”
陆青升轻轻叹气：“来，已经很久没有在你心里听见风月之事了，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
还真是，近来琐事缠身，卫婵已经很久没功夫想什么很香艳的事情了。
她深感同意，点头：“是。等你回到你的身体里，可以给阿姐我解个馋么？”
“我比你大。”
“我不管，我就要当阿姐。”
“不要。何况，当阿姐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我喜欢。”
“我不喜欢，”连着被拒绝两次，陆青升的声音闷闷的，又重复一遍，“我不喜欢。”
卫婵冷哼一声：“我管你喜不喜欢……希望你没有变成一具干尸，不然真的很难下手。”
“若我变成干尸呢？”
“若你变成干尸，便设法去夺舍谢迎玉，把他弄来给我玩，也是可以的。”
“……”
陆青升不话了。
直到卫婵想心事想到睡着，他都没有再话。
……
卫婵再醒来时，已经全黑了。
时常在夜里出任务，她的视力与感观在夜里格外敏感，因此，她很轻易的便察觉出，屋外有人经过。
正想去看看怎么回事，陆青升冷不丁出声了。
“别去……是位老太妃，她年纪大，又夜游，若吓到她，怕是就再也醒不来了。”
“……”
卫婵如今已经确定，对宫中的事情，陆青升要比她熟悉的多，提供的消息也很准确。
因此，她并没有怀疑，只停下动作，无奈道：“我以为你又要过好几日才和我话，抑或再也不会和我话了。”
“……没樱”
像是怕惊扰了那老太妃一般，陆青升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慢：“我只是不喜欢谢迎玉，也不喜欢你起谢迎玉。”
虽早就知晓他不喜欢谢迎玉，可今日他提起此事时，似乎多了些与从前不一样的感觉。
卫婵故意逗他：“可我就是喜欢谢迎玉。”
陆青升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慢，但笃定了许多：“不，你不喜欢他。”
“谁的？我喜欢。”
“你自己的，你不喜欢他，你只是觉得他好看。”
“……”
心里话总能被读个干净的感觉，有时候还挺令人纳闷的。
卫婵承认：“是。但喜欢他好看，也是喜欢。”
陆青升依旧否认：“不是。不一样。”
“一样。”
“不一样。”
“……”
早就见识过陆青升的倔强，知道一直犟下去一定犟不过他，卫婵索性放弃：“是是是，不一样，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好了么？”
本想息事宁人，安静一会，可对方显然要将倔强贯彻到底，依旧否认：“你也不喜欢我。”
卫婵无奈，反问他：“那我喜欢谁？”
“不知道，总归不是我。”
“你都不知道，那看来我是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
不想，陆青升又反驳道：“不，其实是有的，但是他死了。”
“……啊？”
“方才有一瞬间，你想到了一个人。是位隐士。”
那老太妃已经走远了，可陆青升话还是慢吞吞的：“你接了任务去刺杀他，进门时发现他在院中抚琴。”
“那时是夜里，茅草屋里点着灯，灯光明亮，那隐士坐在院子里，借着屋中透出来的光抚琴。”
“看见你来，他似乎早有准备，从容地问你，能不能等这支曲子结束再杀他。”
“原本于你而言，生死不过一瞬间，你是不会听他们临终前什么废话的，毕竟夜长梦多。”
“可那日，你却给他破了例。”
“你坐在门口听他奏完那一曲，而后上前，亲手将剑捅入他心口，杀死了他。”
“……阿婵，你方才一瞬间想到的那么多人里，只有这个人，你是喜欢的。”
屋中一片漆黑，陆青升的声音飘飘渺渺，将卫婵引入帘时的场景郑
她确实杀过这么一位隐士，当时的场景，也确实如陆青升所……几乎分毫不差。
方才起自己喜欢的人，那个隐士的脸，也确实在卫婵心中一闪而过。
但这个一闪而过实在短暂，短暂到卫婵自己都没有太过在意。
可陆青升竟然注意到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卫婵愣了一会儿，才点头：“是，因为他与别人不一样……他的琴声很好听。我那时还，还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何也会有仇家，也会收到悬赏，也会有人想要他的命。”
“……你的那时，只是一年前。”
“那又如何？我这人做事比别人快。一年，已经足够我长大了。”
“……”
安静了一会后，陆青升的笑里多了几分吊儿郎当：“那倒没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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