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大吃大喝后，周进瘫在椅子上，一点坐相都没有，整个人像摊烂泥般陷在椅子里，仿佛被人抽去了脊梁骨，只剩下了颓废气息。
桌上的残羹剩饭散发着油腻的气味，更添了几分萎靡。
周工暗叹一声，族叔的这个儿子算是废了，一点打击就萎靡不振，自暴自弃。
他想起临行前族叔的嘱托，心里更是烦躁。
这顿饭吃得他心头火起，周进只顾着埋头猛吃，像是要把所有不如意都就着饭菜吞进肚子里。
他将杯中的冷茶倒了，随手给周进和自己续上茶，茶叶在搪瓷缸里打着旋儿，缓缓沉底。
他端起茶缸，吹开浮沫，缓缓的开口，“进，你想出办法没有？”
“想办法？”周进很迷茫。
他以为族兄是为了安慰自己，让自己吃饭，才出吃完饭，再想办法……
现在……他能这样问，是不是，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一刹那，周进觉得自己又能行了。
他立刻抖擞精神，身子前倾，凑到族兄面前，急切地问：
“文远哥，你还有什么好主意？”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睛，此刻闪烁着急切的光。
周工慢悠悠的抿口茶，适口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好主意没有，现在这个形势，余家屯大队势头正旺，谁要是出头，谁就跟……”
他顿了顿，伸手指指上面，语带着忌惮，“……作对，但是……”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观察着周进的反应。
“哥，你快……”周进见他慢慢悠悠的，心里急死了，忍不住催促他，身子又往前探了探。
“我们可以拖嘛……”周工放下茶缸。
“拖？”这算是什么主意？
周进一脸失望地往后一靠，肩膀又垮了下去。
“是不是觉得太平淡无奇？”周工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哥，别卖关子，你是什么想法？直接吧。”周进有些不耐烦。
“哈哈哈，记住，任何事情都经不起时光的消磨，”周工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
“现在老人家经过表扬，他们就是先进是模范。
但是先进会不会犯错误？模范会不会骄傲自满？时间久了，难免松懈，问题自然就来了。”
周进把他哥的这几句话，反复揣摩了几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兴奋地一拍桌子，“我明白了……”
他觉得自己抓住了问题关键所在。
“我找人混进他们工厂，把零件搞坏几个，让他们出次品，出安全事故……”他脸上露出狠厉之色。
周工一扶额，耐着性子问：“余家屯大队对外招工吗？”
“这个……不眨唉……看来这招不好使。”周进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了椅子上，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消失。
周工暗骂了一句蠢货，然后谆谆善诱的对他：
“他们不对外招工，但是我们可以找村子里的村民嘛。
我可是听，高洪歌的养父余国志和自己老爹有矛盾……还有他们大队，以前有个会计也是被整的很惨，这些人都可以利用嘛……”
他点到为止，不再多。
“哦，明白了！”周进恍然大悟，佩服地看着这位他一直没当回事的族哥。
他觉得族哥这招借力打力实在是高，比自己想的要阴险多了。
你明白个屁。
周工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的想法和自己有严重的偏差，但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这子满脑子都是立刻报复，根本不懂“等待”也是一种策略。
反正自己带的工作组任务已经完成，马上要回省城。
只要这个蠢蛋没在这段期间搞事情，他回省城对族叔也有个交代。
族叔可比他有耐心多了，懂得伺机而动。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叮嘱了一句，
“别急着出手，拖个一年半载，大家都松懈的时候，再动作……”
他特意加重了“一年半载”几个字。
“嗯，嗯。”一听到大家都松懈的时候动手，周进眼睛更亮了。
他似乎看到，一年以后，余家屯的干部洋洋得意地躺在功劳簿上，不思进取，而自己只是简单的挑拨几句，就有村民出头，给他们制造麻烦。
“高，文远哥想的就是深远，难怪父亲总是嘱咐我要听你的安排呢。”他的语气带出几分真心的佩服。
周工听了暗皱眉头。
这子，自从我来这里，就对自己指手画脚的，我还以为是族叔的意思，就忍了，没想到，族叔让你听我的，真特么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
他憋了一肚子火，假假的笑了笑，低头喝茶，不再话。
屋子里只留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剑
.
奉老爹命偷听的范，在窗外听到两人吃饭前的谈话，便误以为他们谈话已结束。
所以这段关于“等待”和“利用内部矛盾”的关键对话，他并没有听到。
此时，他正收拾着那些散发着竹篾清气的筐子，准备一会儿联系镇政府车队，去余家屯收些鸡蛋。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饭店最近接待任务重，鸡蛋消耗大，得多备点，还有活鸡，不知道余家屯大队这次出售不，如果有也得买些回来。
余家屯的鸡种好，下蛋老母鸡炖出来的汤，清澈甘甜，很受欢迎，就是供应量太少，不够各个单位分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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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大早，色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初秋的凉意，范将一摞摞空筐子堆在饭店门口等车子来。
不一会儿，一辆军绿色的型卡车驶了过来，轮胎碾过地上的早落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司机师傅停车后，笑嘻嘻地下车帮着范往车上搬筐子，边搬边问：
“范哥，今就你一个人下去？”他动作麻利，显然常干这活儿。
“是啊，这几各地来参观的同志太多，饭店忙不过来，只能我一个人下去了。”
范着，用力将最后一个筐子搬上后车箱，用麻绳仔细固定好，防止路上颠簸掉落。
全部固定好后，范从随身的挎包里拎出一个用新鲜荷叶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递给司机。
“诺，今早刚出笼的大肉包子，你垫垫肚子。”
荷叶边缘还渗着点点油渍，看着就诱人。
司机王接了包裹，触手温热，笑嘻嘻的:“谢谢范哥，又偏了你的好东西。”
范笑着轻轻给他一拳，“嘿，啥呢，咱俩谁跟谁？”
他正准备拉开车门上车，王却拉住他，凑近在他耳边悄悄的:“哥，你去再拿几个包子来。”
眼神还往车里瞟了瞟。
“嗯？”范愣了一下。
王话虽没明，范秒懂，这是车里还有人，不然王不会这么神秘兮兮。
他没话，用手比划了一下，问王几个人?
王竖起一根手指，嘴角含着笑。
一个人，好办。
范转身快步进了饭店，不一会儿又拿出一个同样用荷叶裹着的包，里面鼓鼓囊囊装着三四个包子。
他客气的笑着，拉开车门，“同志，这么早就出门，你一定没吃早饭，这里有几个包子……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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