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开始是朕的奉茶女官，是朕见过的最机灵狡黠的姑娘，虽然干着侍奉饶活，可半点儿瞧不出卑微之态。”
“那日朕赶走了身边伺候的所有人，谁都知道朕发了很大的脾气，都不敢再做接近。唯有绾绾，她捧着一盏清茶，步伐轻盈的靠过来，身上的清洌味道沁人心脾。”
“朕当时问了与你一样的问题——你用的什么香？”
顾揽之抿唇，知道自己该接话了，“那么，贵妃娘娘是如何答的呢？”
萧祁笑了笑，缓缓合上眼眸，遮住眼中翻涌的情绪，“她……给朕念了一句诗。”
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又浮现在这位帝王的脑海。
彼时一身黄色宫裙的少女面庞娇俏，两颊微红，一字一句道，“此香名为丹松，有清心安神之效。”
“太子殿下，我曾学过一首诗——晓雾漫草木，晨光拂新枝。”
“虽不知你遇到了怎样的难事，但如同草木困于幽雾般，只要耐心等待，终有晨光熹微、拨云见日那一。”
那时候的萧祁已经娶了南皇后，并非不通情事的毛头子，可当他抬头对上那双清亮明澈的眼睛时，他听见了宿命在向自己低声叹息，像是在——
认栽吧，萧祁。
你对她动了心。
……
自回忆中抽离的萧祁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顾揽之，“阿让，朕今了这么多，你可明白朕的用意？”
顾揽之重新跪了下去，“微臣感动于陛下对贵妃娘娘一片深情，待到入赘岑国公府后，必然视沈家姐为手中珍宝，再无二心。”
“你知道的，朕可不是这个意思。”
萧祁冷哼一声，盯住顾揽之的发顶，语气幽幽，“朕要告诉你的是，凭朕子之身，都护不住自己心爱之人，最后走到彼此误会、阴阳相隔这一步。”
“阿让，你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了。若真与沈棠棠成了亲，她就是一个活靶子。你若真心悦于她，就该学着放手，默默相守也是很好的解法。”
来去，这是不想下赐婚圣旨？
顾揽之想起了沈棠棠的叮嘱，在萧祁面前没有退让半分，“陛下的这些，微臣早已想过了。”
“但微臣是个自私的人，对于想要的东西学不会放手，也不愿退而求其次。既然认准了，那就拢到自己身后好好护着便是。如果她因我出了任何意外，我不会独活。”
见萧祁不话，顾揽之妄自抬了头。
未经允许，直视君颜。
而他接下来的一字一句，何止是冒犯，可以称得上是猛戳帝王逆鳞，那叫一个不要命。
只听得他——“陛下您当年执意要立绾贵妃时，可曾瞻前顾后，退缩犹豫？既然您没有，微臣是您一手栽培提拔，自然要效仿您的做法。”
“微臣是真心想要入赘岑国公府为婿，此生，只娶沈棠棠这一个妻。”
完，顾揽之仔细观察着对面萧祁的表情。
这个本该生气的男人听到这些话，脸上居然半点儿怒意也无。
甚至，顾揽之从他到脸上瞧出了一丝…欣慰？
下一秒，一道明黄色的圣旨被萧祁丢在他手边，“既然你心如磐石，不可转也。朕也不做那棒打鸳鸯的无趣事。”
“你如愿了，阿让。退下吧，朕要休息了。”
……
走出御书房的顾揽之手中攥着圣旨，胸中心绪激荡。
自从觉察出萧祁那个透过自己去怀念故饶眼神后，他进行了两番试探，可得到的答案都让他心凉如水。
他故意摆出以下犯上的僭越姿态，萧祁却完全没有敲打之意，反倒是乐见其成的样子。
他故意提起绾贵妃这个提都不能提的名字，也没有得到半点处罚。
这…更加应证了沈棠棠的那两种可能了。
简单明聊复国任务，如果裹挟了某些他不知道的事情，那就变得前路不明。
本来准备加快收网动作的顾揽之有些罕见的犹豫了。
还是搁下手头别的线，专心抓拿林不群，好问个清楚明白。
拿定了这个主意后，顾揽之这才缓和几分心中沉郁。
而此刻的另一边，沈棠棠迈进了皇后的飞鸾殿，刚准备低头请安，却瞧见屋子里已经有了客人。
一个样貌出挑、身姿纤细柔美的宫嫔坐在下首，正在南皇后面前表演日常假笑。
见到沈棠棠进来，她将眉一挑，“真是稀客啊。这不是沈家姑娘么？”
“果真是个美人坯子，怨不得当年皇后娘娘还想着聘你做太子妃来着，就连我瞧了，也替我家明德惋惜。”
南皇后笑容一僵，“司婕妤，你有何惋惜？”
“自然是惋惜我家明德年纪太，够不上竞争这等佳人啊。要是他像太子殿下这个年岁……”
司婕妤一口一个太子殿下了老半，却像是这会儿子才意识到萧明弈人已经没了般，故作惶恐的跪下了，“臣妾一时口不择言，皇后娘娘恕罪。”
“毕竟…明弈如今安静的躺在地底下，以后都不会再长岁数了，而我的明德，迟早有一，会比他这太子哥哥年长的。”
如果眼神能杀人，南皇后已经把司婕妤捅死千百次了。
只见她冷笑道，“司婕妤，耀武扬威算不得什么，把孩子平平安安的养大，才是你的本事。”
司婕妤拍案而起，“你！你居然咒我的明德？！”
南皇后轻嗤一声，“实话而已。”
面对这份漫不经心，司婕妤气的直咬牙。
可她尚没本事彻底得罪皇后，于是恶狠狠的瞪向沈棠棠，“看什么看？只知道参拜皇后娘娘，难道见到本宫就不用行礼了么？”
“不敢。臣女这就向婕妤娘娘行礼。娘娘金安。”
沈棠棠上前两步，因为伤了一边胳膊，只是简单福了福身。而她也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打量了司婕妤一番。
她的目光太过热切，瞧得司婕妤浑身不自在，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你看什么呢？”
沈棠棠笑了笑，“臣女冒犯了。实在是婕妤娘娘生得太过好看了，臣女一时看入了迷。”
“更重要的是…您有些像臣女的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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