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影子还在移动。傅玖瑶右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那油布包只差一寸。左臂的布条被血浸透，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她呼吸放得很轻，耳朵却竖着听门外的脚步——不急不缓，像是知道屋里有人，又像只是例行巡查。
她不能等对方推门进来。
手指一勾，把袖袋里剩下的腐蚀液瓶捏了出来。拇指顶开瓶塞，手腕一翻，液体顺着布条边缘滑落，滴向门口那块冒过白烟的地砖。液体落地，嘶的一声又腾起一股烟雾，比刚才更浓。
外面的脚步顿住了。
她抓住这空档，双手猛地往上掀。棺底板咔的一声彻底松动，夹层全露了出来。里面是个桐油布卷，封口压着火漆，印痕清晰，正是三皇子私印。她一把抓进怀里，布卷贴着胸口滚烫。
空间实验室的扫描功能立刻启动。视野角落闪过一道绿光，夹层内壁的刻痕、残留纤维、指纹位置全都被记录下来。数据同步存入耳后玉片，一秒不到就完成了。
外面的人开始敲门。
不是试探，是三短两长的暗号。傅玖瑶眼神一冷。这是巡风营夜间换岗确认身份的信号，但巡风营今晚不该出现在这里。要么是假扮的，要么……林侍郎那边出了问题。
她没时间多想。
迅速从腰侧抽出铜哨，含进嘴里，吹出一声极低的音。声音几乎听不见，但萧辰那边能接收到。这是他们约定的“得手撤离”信号。吹完她就把哨子塞回原处，翻身贴到北墙边。
窗棂上的红外线之前被她用铜钉撞歪了机括，还没恢复。她伸手去摸窗框，指尖碰到一块松动的木条。用力一掰，缝隙扩大。她缩身钻出去，脚尖刚落地，屋里就传来“咔哒”一声——机关锁死了。
她滚了一圈站起来，背靠墙喘了口气。怀里的布卷还在，没丢。左臂的布条已经湿透，她撕下一段完好的重新缠紧，动作利落。
巷子里没人。她贴着墙根往前走，每一步都避开积水。走到拐角时停下，从袖中取出一枚镜片，探出去一点，照向对面屋顶。视野扫过，没有埋伏的人影。再往前二十步就是义庄后门，守卫应该集中在前院。
她刚要动，耳边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是耳坠接收器。画面切到了萧辰那边。
他坐在灯下，手里拿着纸笔，眉头皱着。桌上多了个沙漏，细沙正在往下流。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又低头写了几行字，然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他知道她得手了，正在等她回来。
傅玖瑶收回视线，加快脚步。
后门有个巡逻的守卫，穿着巡风营的衣服，但肩带系法不对。她蹲在阴影里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每隔一刻钟绕一圈，停顿时间刚好够人穿过巷口。她数着他的脚步，等到他转身走远，立刻冲出去。
一脚踏出义庄范围。
外面是条窄街，两边都是废弃铺面。她没走主路，拐进一条堆满杂物的岔道。跑了约莫半盏茶工夫，身后没动静。她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屋檐下停下，掏出玉片检查记录数据。所有信息完整，包括火漆印模、布料成分、夹层结构。证据链闭合。
她把玉片贴回耳后，继续往前。
城西旧药堂是萧辰设的临时据点，平时没人，只有他在附近安排的眼线定时查看。她赶到时，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黄。
萧辰站在桌边，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他脸色有点白，眼下有青黑，显然没睡。看见她进门，目光立刻落在她怀里的布卷上。
“拿到了？”
傅玖瑶点头，把布卷放在桌上。火漆印朝上，纹路清楚。她解开外层油布，露出里面的两份文书：一份是伪造的边将密信，写着“五皇子私调兵马”；另一份是兵符调令副本，盖着假印。
萧辰伸手拿起密信，翻了几页，指腹摩挲过落款签名处。“这笔迹……和父皇三年前那份诏书一模一样。”
“是仿的。”傅玖瑶，“但普通人看不出来。墨色、纸张老化程度、印章深浅，全都做足了功夫。”
萧辰放下信，抬头看她。“你受伤了。”
她左臂的布条渗出血，自己都没注意。刚才太紧绷，感觉不到疼。现在一放松，整条手臂都发麻。
“伤。”她扯了扯袖子遮住，“不耽误事。”
萧辰没话，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她。“止血的。涂了别碰水。”
她接过，拧开闻了下，是常见的金疮药。倒出一点抹在伤口上，凉了一下，痛感才涌上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萧辰把两份文书重新包好，放进一个铁盒里，扣上锁。“明早朝，工部会报义庄修缮进度。林侍郎会在会上提一句‘旧档遗失’，引出调查。到时候御史台就会介入。”
傅玖瑶靠着墙站着。“他们会查第七棺？”
“一定会。”萧辰，“我们只要等着，看谁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彻查，那就是三哥的人。”
她点点头。“尸体还在不在？”
“换了。昨夜里运走的，现在里面是具无名尸，脸上毁了容。”萧辰看着她，“你做的标记，都留着。”
她闭了下眼。那具尸体是她母亲当年的陪嫁丫鬟，早年失踪，其实是被胡丽萍害死的。她一直没找到尸骨，直到这次借义庄之机，悄悄让萧辰的人把人送进去。为的就是有一能用这具尸体做文章。
现在，时机到了。
萧辰走到她面前，声音低了些。“接下来几，你别出府。我会让人盯着刑部动向，一旦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她抬眼看他。“你不回宫？”
“不急。”他，“今晚的事还没完。”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两人同时静下来。傅玖瑶迅速熄疗，屋里顿时一片黑。她摸到墙边，抽出一根短棍握在手里。萧辰也靠了过来，手按在刀柄上。
外面没再有动静。
过了半晌，傅玖瑶慢慢靠近窗边，从缝隙往外看。屋顶上什么都没有，巷口也空着。但她刚才听得清楚，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野猫。
有人来过。
她退回屋里，低声：“有人盯梢。”
萧辰点头。“可能从义庄就跟上了。”
“要不要换地方？”
“不用。”他摇头，“这里安全。而且，让他们知道我们也无所谓。反正明就开始动手了。”
傅玖瑶没再话。她靠墙坐下，把铁盒抱在腿上。身体终于撑不住，开始发抖。不是怕，是累。这一夜连闯三关，每一秒都在赌命。
萧辰蹲下来，看着她。“你还撑得住吗？”
她点头。“没事。”
他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的耳坠取了下来。换了个新的装上。“这个能加密信号，不怕被截听。”
她摸了摸新耳坠，冰凉。
“回去睡几个时辰。”他，“亮前我叫你。”
她没动。“你呢？”
“我守着。”他坐到桌边，拿起笔，“还有些事要写。”
油灯晃了一下，映在他脸上，影子拉得很长。
傅玖瑶闭上眼，头靠在墙上。
迷糊间，听见他写了几个字，停了停，又写下一校
笔尖划纸，沙沙有声，起落沉稳、笔锋扫过，窸窣作响，节奏匀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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