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5月15日，周一上午九点，深圳华为总部b栋19层预研部。
空气中飘着咖啡和方便面的混合味道，还有一种更微妙的化学试剂气味——那是隔壁实验室在做新材料测试。
自从苏晚晴的“辰光材料”在华为旁边设了研发中心，两边的技术交流就频繁起来，时不时互相借用设备，偶尔还会联合搞个技术沙龙。
但今的预研部会议室里，气氛远没有平时那么轻松。
林辰坐在长条桌一端，面前摆着一份财务报表。报表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刺眼的数字：
预研部2000年第一季度开支：
· 设备采购：580万元
· 人员薪酬：320万元
· 研发材料：150万元
· 差旅及其他：120万元 合计：1170万元
第一季度产出：
· 技术专利：3项（均未转化）
· 研究报告：12份（内部使用）
· 规模试点项目收入：50万元 投资回报率：-96.7%
桌子的另一端，坐着财务部的审计专员赵，一个三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是郭平派来的，表情严肃得像来追债。
“林总，数字您都看到了。”赵推了推眼镜，“第一季度，预研部花了1170万，只产生了50万的直接收益。按照公司的投资回报标准，这个表现……”
他没完，但意思很明显：太差了。
会议室里，预研部的七个核心成员坐成一排，表情各异。陈明低头玩笔，老赵眉头紧锁，王眼神游移，吴瀚则直勾勾地盯着财务报表，好像在解一道数学题。
两个新人——学量子计算的孙和学生物信息学的李，明显紧张，手心都在出汗。
林辰放下报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是凉的，但他没在意。
“赵，你看过我们提交的研究报告吗？”他问。
“看了一部分，”赵，“技术内容我看不懂，但财务只关心投入产出。林总，不是我为难您，是公司有规定。一个新成立的部门，第一个季度就花掉1170万，产出几乎为零，这在华为历史上很少见。”
“所以你的建议是？”
“两种选择，”赵翻开另一份文件，“第一，大幅削减预研部预算，第二季度砍掉50%，只保留核心项目；第二，改变考核方式，要求预研部从第二季度开始产生实际营收，不能只做研究。”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
陈明第一个站起来：“砍预算？我们的SdN实验室刚建好一半，设备清单是林总亲自批的，现在砍预算，项目就得停！”
老赵也开口，语气平静但有力：“做战略研究本来就不是短期见效的事。我们看的未来三到五年，现在的投入是为将来布局。就像种树，你不能今种下去，明就要果实。”
王话更直接：“郭总这是要逼死我们啊？那些市场部门，投几千万做广告，效果还不一定有我们好呢！”
赵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坚持：“公司现在竞争激烈，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预研部的模式太……太理想化了。”
林辰摆摆手，让大家都安静。他看向赵：“郭总的原话是什么？”
赵犹豫了一下，还是了：“郭总，‘告诉林辰，华为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大学实验室。要么赚钱，要么关门’。”
话很重，很直接。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连窗外的鸟叫声都显得突兀。
林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
“赵，你回去跟郭总，”他慢慢，“第一，预研部不会关门；
第二，预算不会砍；
第三，第二季度，我们会拿出让他闭嘴的业绩。”
赵愣住了：“林总，这……”
“另外，”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再告诉郭总一句话：有些树，今种下去，明确实没果实。但不种，就永远没樱华为如果想成为世界级企业，就得种这些树。”
赵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没出来。他收拾文件，起身：“林总，我会如实转达。但第二季度末，如果还是这个数据……”
“不会有这个如果。”林辰转身，“送客。”
赵走了。会议室门关上，剩下八个人面面相觑。
吴瀚第一个话：“林总，我们……真能拿出业绩吗？”
“必须能，”林辰走回座位，“不是为堵郭总的嘴，是为我们自己。预研部要想活下去，光有任总的支持不够，得有实实在在的成绩。”
“可我们是做前沿研究的……”
“前沿研究也能变现，”林辰打断陈明，“你们想想，过去三个月，我们都做了什么？
有哪些是可以立刻转化成产品的？
有哪些是可以对外提供服务的？”
老赵想了想：“我的商业模式研究，有个‘网络健康度评估服务’模型，已经设计了完整的流程和报价体系。如果推广，应该能有收入。”
王：“我分析的竞争对手情报，可以整理成行业报告，卖给其他部门或者合作伙伴。这算知识产权变现。”
吴瀚眼睛亮了：“我的算法平台！上次给银行做数据中心优化，收了五十万。如果把这个服务标准化，可以接更多单子。”
陈明挠头：“我的SdN研究还太早，商业化可能还得等……”
“SdN不行，但SdN的底层技术呢？”林辰启发他，“比如网络虚拟化、流量调度算法，这些能不能先拿出来用？”
“可以！”陈明一拍大腿，“运营商现在就有虚拟专网的需求，我们可以提供技术方案！”
你一言我一语，思路打开了。原来不是没有成果，是没想过怎么变现。
林辰在白板上写下“第二季度业绩突破计划”：
1. 技术服务变现（负责人：吴瀚、陈明）
· 算法平台对外服务（目标：500万元）
· 网络优化咨询（目标：300万元）
2. 知识产品变现（负责人：老赵、王）
· 行业分析报告（目标：100万元）
· 商业模式设计服务（目标：100万元）
3. 技术预研产品化（负责人：全体）
· SdN组件原型展示（6月底前）
· 智能运维工具包（6月底前）
“三个月，1000万营收目标，”林辰敲敲白板，“能不能做到？”
“能！”七个人齐声回答。不是盲目的自信，是被逼出来的斗志。
林辰点头：“好，那就干。从今起，预研部进入‘生存模式’。白搞研究，晚上想怎么变现。周末加班，我批三倍加班费。”
散会后，林辰回到自己办公室。窗外，深圳的阴沉着，要下雨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郑宝用。
“郑总，郭平派人来查预研部的账了。”
电话那头，郑宝用叹了口气：“我知道。上午的董事会，郭平提了这事。他预研部花钱太快，看不到产出，建议缩减规模。”
“任总怎么？”
“任总没表态，但会后就找我，让我跟你：坚持住，但也要拿出点东西来。董事会里盯着预研部的人不少。”
“明白了，”林辰，“第二季度，我们会拿出业绩。”
“有把握吗？”
“樱其实我们有很多技术可以变现，只是之前没往这方面想。现在被逼上梁山，反而思路打开了。”
“那就好，”郑宝用顿了顿，“不过林辰，我得提醒你：光有业绩不够，还得有战略价值。董事会那帮人，不光看钱，还要看方向。你要证明，预研部看的，是华为的未来。”
“我明白。SdN的阶段性成果，6月底我会在董事会上展示。”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
挂羚话，雨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林辰看着窗外的雨幕，心里很平静。压力很大，但他不怕。网项目那么难都过来了，预研部这点困难，算什么？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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