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沼林深处的永夜帷幕隔绝了昼夜,但镜宫内部自有其运转的规律。当穹顶那些幽暗的宝石光芒转为一种柔和清冷的色调时,镜宫的新一日便开始了。
消息如同水波般在邪修术士之间悄然传递开——那位被尊上视若珍宝、失踪已久的晚姑娘,回来了!
压抑肃杀的镜宫仿佛瞬间注入了一丝活气。走廊上巡逻的、偏殿值守的、甚至那些在腐骨渊深处进行着血腥仪式的邪修,脸上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原因无他:晚姑娘在时,尊上那令权寒的暴戾和反复无常会收敛许多。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往往就能平息尊上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让某个犯错的倒霉鬼免于被炼魂蚀骨的酷刑。甚至有些原本板上钉钉的严苛命令,也会因她一句软语而改变。镜封爵对晚清清的百般纵容和毫无底线的宠溺,是整个镜宫心照不宣的事实。
当然,也有例外。寒魄玉髓池深处,浓稠的乳白色浆液中,月如歌被绷带包裹的身体微微起伏。她“听”到了那些邪修术士压抑的兴奋低语。一丝怨毒的冷笑在她心底蔓延。晚清清…回来了?很好。镜封爵越是宠她,越是将她捧在手心,将来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痛!她贪婪地感受着体内因吞噬了假镜封爵残余力量而滋长的邪异灵力,还不够…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更强大的养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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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宫主殿旁的暖阁,精致的紫檀木圆桌上已摆满了各色灵果、点心和菜。灵雾氤氲的玉髓粥,散发着清甜气息的冰晶莲子羹,还有几碟用黑沼林特产、蕴含精纯阴属性灵气的珍稀食材烹制的菜肴,都是晚清清记忆中流露出过偏好的口味。
镜封爵坐在主位,并未戴面具。深紫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衬得那张与呈薄雍相似却邪气横生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俊美。他并未动筷,紫水晶般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坐在旁边的晚清清。
“尝尝这个,”他用玉箸夹起一枚晶莹剔透、包裹着暗红色果馅的水晶糕,自然地送到晚清清唇边,声音低沉悦耳,“影蜂新采的‘血魄花’蜜做的馅,你以前喜欢那股特殊的甜香。”
晚清清金瞳微垂,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思绪。她顺从地微微张口,将那枚巧的点心含入口郑清甜微凉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奇异的、令人精神微振的芬芳。确实是她喜欢的味道。镜封爵对她的喜好,记得分毫不差。
“嗯,好吃。”她咽下点心,抬起头,对镜封爵露出一抹温软懵懂的笑容,金瞳清澈,仿佛昨夜浴池中的冷静剖析从未发生。
镜封爵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满意的幽光。他喜欢她这样依赖的、懵懂的样子。他抬手,指腹极其自然地擦过她嘴角并不存在的点心碎屑,动作亲昵无比。“喜欢就多吃点。”他又亲自为她盛了半碗玉髓粥,“你身子弱,这粥温养神魂最好。”
暖阁外侍立的几名高阶邪修,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心中却都暗自松了口气。尊上此刻的气息平和得不可思议,连带着整个暖阁都少了往日的阴冷肃杀。晚姑娘在,真好。
早餐在一种近乎诡异的“温馨”氛围中结束。
“今日还有些琐事需处理,清清自己随意逛逛可好?”镜封爵起身,自然地替晚清清理了理鬓边一丝微乱的发丝,“镜宫各处,你皆可去得。若觉无趣,让影魅带你去花园看看新移栽的‘星泪草’。”影魅是他最信任的贴身近卫之一。
“嗯,你去忙吧。”晚清清乖巧点头,“我自己走走就好。”
镜封爵深深看了她一眼,紫眸含笑,这才转身,带着一身重新凝聚的、属于邪修首领的冰冷威压,走向处理事务的偏殿。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晚清清脸上那抹温软的笑容才缓缓敛去。金瞳深处,冷静的锐芒一闪而逝。她并未走向花园,而是脚步一转,朝着与镜封爵处理事务偏殿相反的方向——镜宫深处,那座守卫森严、存放着镜封爵重要物品和典籍的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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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位于镜宫核心区域,厚重的黑曜石门紧闭,上面流淌着暗紫色的符文,散发着强大的禁制波动。门口并无守卫,但无形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未经允许靠近的邪修魂飞魄散。
晚清清在门前站定。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玄奥韵律的金色光点,轻轻点向石门上一处不起眼的纹路节点。这是她以前无意中发现的“后门”——一个镜封爵为她留下的、可以自由出入的权限节点。并非他疏忽,而是他病态掌控欲下的另一种纵容:他喜欢她在他划定的“安全”范围内,拥有一定的自由,这让他有种掌控一切的满足福
嗡。
石门上的紫芒微微一闪,无声地向内滑开。
书房内部空间极大,高耸的书架由漆黑如墨的奇异金属打造,上面并非寻常书籍,而是悬浮着一枚枚散发着不同光芒的玉简、骨片、以及一些材质不明的卷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更古老的、类似金属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晚清清的目标明确。她快步走到最内侧一排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悬浮的玉简。指尖凝聚起一丝细微的金色灵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轻拂过一枚枚玉简表面,感知着其中蕴含的信息波动。
防御…结界…禁制…永夜…她的意念高度集中,占卜师的直觉指引着她筛选庞大的信息流。一枚通体漆黑、边缘却流转着暗银色星芒的厚重玉简引起了她的注意。玉简表面,几个古老的符文若隐若现,散发着与永夜帷幕极其相似的、深邃黑暗的气息。
她心中一紧,指尖的金芒正要深入探查玉简内容——
一股冰冷、强大、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书房门口!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镜封爵!
他来得太快了!快得超出了晚清清的预估!
晚清清的动作瞬间僵住,后背瞬间绷紧。她甚至来不及收回探查玉简的灵力,也来不及做出任何掩饰的动作。镜封爵的气息已经锁定了她,锁定了她指尖那点微弱却目标明确的金芒。
沉重的黑曜石门无声滑开。
镜封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处理事务时的玄色常服,深紫色的长发垂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深邃得如同寒潭,平静无波地落在晚清清身上,以及她指尖正触及的那枚暗银色星芒流转的玉简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晚清清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她强迫自己镇定,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被抓包的、带着点惊慌和无措的“真实”表情,金瞳怯生生地看着镜封爵,声嗫嚅:“我…我只是随便看看…这个…亮晶晶的…”
镜封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就在晚清清几乎要绷不住的时候,镜封爵眼底深处那抹冰寒的审视,如同春阳化雪般,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无奈的、带着极致宠溺的纵容。
他抬步走了进来,步伐不疾不徐,径直走到晚清清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但语气却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想看便看,这镜宫,有什么是清清不能看的?” 他伸出手,并未去拿那枚玉简,而是极其自然地握住了晚清清还悬在玉简上方、带着一丝微颤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持冰冷器物特有的微凉,却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不过,”镜封爵微微俯身,紫眸凝视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枚‘永黯星枢简’,里面记载的不过是些皮毛,真正核心的构建原理、操控法门,以及…破解之道,”他故意顿了顿,看到晚清清金瞳深处那一闪而逝的紧绷,才慢悠悠地继续道,“都在我密室里的禁术秘典之郑那地方,清清暂时…还去不得。”
他语气轻柔,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又像是一个隐晦的警告。他点破了她的意图,却又用一种近乎纵容的方式告诉她: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不在乎,因为你的努力注定徒劳。真正的答案,在我绝对掌控的核心。
晚清清的心沉了下去。镜封爵果然知道!他不仅知道她在找什么,还直接告诉她,关键在密室!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也是一种赤裸裸的嘲弄——他知道她进不去密室。
“哦…”晚清清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点闷闷的委屈,“我就是好奇嘛…那个黑黑的罩子…”
镜封爵低笑出声,似乎很满意她这副“女儿”情态。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书房外走。“好了,书房里闷,陪我去花园走走?星泪草开了,像你眼睛的颜色。”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不再给晚清清任何探查的机会。
晚清清顺从地被他揽着,走出书房。厚重的石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那些悬浮的玉简和卷轴,也隔绝了她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微凉触感,以及那枚“永黯星枢简”表面流转的暗银色星芒带来的悸动。
镜封爵的纵容,从来都是有边界的。而那间藏着真正秘密的密室,就是她目前无法逾越的雷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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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大片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星泪草”在微风中摇曳,确实如星河倾落。镜封爵牵着晚清清的手漫步其中,紫眸偶尔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带着审视和一种掌控全局的满足。
晚清清则望着这片虚假的星河,金瞳深处一片平静。书房之行虽未达目的,但并非全无收获。镜封爵的“坦诚”恰恰暴露了一个关键信息:永夜帷幕的核心解法,确实存在,并且被他视为禁脔,藏在最隐秘的密室。这让她下一步的目标,异常清晰。
她需要找到进入那间密室的方法。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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