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日子一过去，像上了发条。
苏璃每雷打不动地出摊、收摊，数着那些带着汗味的零钱。
债还清了，家里的气氛总算不像之前那样绷得快要断掉，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并没真正消失。
父母脸上的愁容淡了些，可眼底深处还藏着对未来的茫然和担忧。
苏璃知道，这只是喘了口气，根子上的穷病，还没治好。
她更加卖力地经营着凉茶摊。
生意确实稳住了，甚至比之前还好点，毕竟效果摆在那里
，每七八百的收入也能带给她和父母些许的安全福
可她也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暗处似乎总有双眼睛在看着。
不是恶意的窥伺，更像是一种……沉默的守望。
比如那，几个流里流气、不像学生的半大子在她摊子前晃悠，眼神不怀好意地瞄着她装钱的铁皮盒子。
她心里正警惕着，盘算着怎么应对，就看见陆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街对面的树荫下，没什么表情，只是朝这边淡淡瞥了一眼。
来也怪，那几个子互相使了个眼色，嘀嘀咕咕几句，竟然就讪讪地走开了。
还有一次，收摊晚了些，推车经过那段没路灯的背街巷，她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她头皮发麻，加快脚步，手心都攥出了汗。
快到巷口时，她猛地回头，隐约看到巷子深处有个黑影似乎踉跄了一下，接着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然后脚步声就消失了。
等她心惊胆战地冲出巷口，借着主路的光，好像瞥见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苏璃心里那点因为还清债务而刚冒头的轻松，彻底被一种更复杂、更警惕的情绪取代了。
这算什么？暗中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像是被人捏住了什么把柄，或者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重生一世，她最渴望的就是把命运抓在自己手里，这种不明不白的“关照”，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下午，气有些闷热，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摊前没什么人，苏璃正低头整理着杯子。
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街对面，依旧是那副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清冷模样，靠着墙，目光似乎落在不知名的远处。
就在这时，旁边卖水果摊子的遮阳棚大概是被风吹得松动了，一根支撑的竹竿突然歪斜，连着棚布朝着苏璃的摊位倒了下来！
速度不快，但要是砸实了，桶和杯子肯定遭殃。
苏璃心里一惊，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却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身影极快地掠过，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下坠的竹竿，另一只手利索地将歪掉的棚布撑架推回原位。
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点不出的……优雅？
是陆沉。
他做完这一切，像是随手拂了拂肩上不存在的灰尘，
看也没看那个惊魂未定、连连道谢的水果摊主，目光转向苏璃，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没事吧？”
苏璃的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意外咚咚直跳，但看着陆沉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强烈的探究欲，猛地冲了上来。
忍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抹布往车上一扔，几步走到陆沉面前，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好看，瞳孔颜色偏浅，像浸了水的墨玉，但里面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深不见底。
“为什么？”苏璃开门见山，声音因为刻意压制情绪而显得有些生硬。
陆沉似乎对她的直觉有点意外，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什么为什么？”
“别装傻。”苏璃不喜欢绕圈子，“这些，那些找麻烦的人，还有刚才。
为什么帮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
“我们好像不熟。”
陆沉默默地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街上的嘈杂声仿佛被隔绝开来，两人之间有种诡异的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平缓：“你请我喝过一杯茶。那杯茶，很有效。”
滴水之恩？
苏璃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冷笑。
一杯五毛钱的凉茶，值他这么三番两次地“涌泉相报”？
这理由未免太牵强。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会因为一杯茶就如此费心的人。
“就为这个？”苏璃嘴角扯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一杯茶而已，陆同学太客气了。你的‘报答’，我受不起。”
陆沉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目光在她因为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忽然话锋一转：
“这里鱼龙混杂，不是长久之计。我知道有个地方，更安静，人也规矩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换个摊位。”
来了。苏璃心里一紧。果然是有目的的。
提供帮助，然后呢？换取什么？
她身上唯一特别的，就是那个空间和灵泉。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苏璃斩钉截铁地拒绝：“不需要。”
她的拒绝干脆得让陆沉再次感到意外。
他看着她，眼神里那抹探究更深了。
苏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挺直了背脊，语气清晰而坚定，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陆同学，谢谢你的好意。但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能走。
我不习惯欠别人人情，尤其是……还不清的人情。”
她刻意加重了“还不清”三个字。上不会掉馅饼，这道理她上辈子用命验证过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
陆沉深邃的眸子盯着她，里面似乎有某种情绪飞快地闪过，是惊讶，是玩味，或许还有一丝……欣赏？
但太快了，快得让苏璃以为是错觉。
他没再坚持，只是极轻地点零头，幅度得几乎看不见。“随你。”
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双手插在裤袋里，迈着那双长腿，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渐渐密集起来的人流中，背影很快就模糊了。
苏璃站在原地，看着他从头到尾那副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心里那点因为拒绝而产生的畅快感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凝重。
这个人，太深沉了。
他的帮助像一张无形的网，看似轻柔，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掌控力。
她必须离他远点。
然而，心底深处，一个微弱的声音却在问：真的能彻底划清界限吗？
她甩甩头，把这个念头抛开。
现在没工夫想这些，赚钱，让家里真正好起来，才是硬道理。
依赖别人，永远是空中楼阁。
她转身回到摊子前，继续擦洗那些杯子，动作比之前更用力。
阳光冲破乌云，洒下来，照在她倔强抿起的嘴唇和紧握杯子的手上。
路还长，坑还多。但这一次，她宁可自己一步步踩过去，也绝不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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