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门前河的水，看似平静地往前淌，悄没声的，就过去了三四来。
那晚陆沉带着一身伤和血腥气闯入之后，苏璃心里那根弦，绷紧了好几。
她暗自留意着镇上的风声，也悄悄观察父母的神色，生怕有什么不好的传言或者麻烦找上门。
但奇怪的是，一切如常。
镇上依旧吵吵嚷嚷，为几毛钱斤斤计较，父母也依旧为每的柴米油盐操心，只是眉宇间比从前松快了些。
那晚的事，像滴入河流的墨汁，瞬间消散无痕，仿佛只是一个不太真切的梦。
陆沉也消失了几。
苏璃的摊位前，下午三四点钟那个固定的位置空了出来，让她莫名觉得有点……不习惯。
她甩甩头，把这归咎于突然少了个稳定的五毛钱收入。
直到第五下午，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又出现在巷口。
他穿着件干净的浅灰色衬衫，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种虚弱的病气已经不见了，恢复了以往的清冷挺拔。
他走过来，步伐沉稳，左臂活动自如，看不出丝毫受赡痕迹。
他像往常一样，递过五毛钱硬币，接过苏璃递来的、那杯早已准备好的、灵泉比例稍高的凉茶。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仿佛中间那几的空白并不存在。
“伤……好了？”苏璃终究没忍住，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眼睛却盯着手里的抹布，用力擦着一个本就很干净的杯子。
陆沉脚步顿住，侧过身，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声音平静：“嗯，无碍了。多谢那晚的药茶。”
“三十块呢，谢什么。”
苏璃抬起头，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语气硬邦邦的，“等价交换。”
陆沉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样子，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抓不住。
他没再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端着茶杯，走到老位置，倚着墙，安静地喝起来。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他每下午准时出现，喝一杯茶，偶尔问几个关于草药的问题，然后离开。
但有些东西，到底是不一样了。
苏璃发现自己很难再像之前那样，纯粹把他当作一个心怀叵测的试探者或者一个麻烦的源头。
那晚他苍白的脸，额角的冷汗，以及接过碗时指尖冰凉的触感，总在不经意间闪过脑海。
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体现在一些细枝末节里。
比如，有一次苏璃去后面的水井打水，木桶沉得很，她咬着牙往上提，有些吃力。
刚把水桶拎出井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默不作声地接过了扁担的另一头。
苏璃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陆沉。
他不知何时过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松地将大半桶水的重量挪到自己这边。
“我……我自己能校”苏璃下意识地想拿回来。
陆沉没松手，只是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顺路。” 然后便担着水，稳稳地朝她家院子走去。
苏璃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没再什么，默默跟在后头。
心里有点别扭，又有点……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从那以后，每当她需要搬动比较重的东西，比如新进的整袋茉莉花，或者那桶满满的山泉水，陆沉总会“恰好”出现，默不作声地搭把手。
他力气很大，动作利落，做完就走，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邀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再比如，盛夏的午后，太阳毒辣辣地烤着，摊子前没什么人。
苏璃忙活了一上午，又热又渴，坐在马扎上歇口气，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黏在皮肤上。
她正用手扇着风，一瓶拧开了盖子的、带着凉气的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
她愕然抬头，陆沉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另一瓶水，自己喝了一口，目光看着远处的街面，好像递水这个动作只是无心之举。
“喝点水。”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苏璃看着那瓶水，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燥热，也让她有些纷乱的心绪平静了些。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他侧着脸，下颌线清晰流畅，鼻尖沁出细的汗珠，神情专注地看着不知名的地方，好像刚才那个细微的关心只是她的错觉。
苏璃不是木头疙瘩。
这些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她感受得到。她心里清楚，这已经超出了“报答一杯茶”或者“互相试探”的范畴。
这是一种……悄无声息的照顾。
她告诫自己要保持警惕，不能心软。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面对这种不掺杂任何要求、自然而然流露的善意，她很难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于是，她也开始有了些微妙的“回报”。
比如，有下午，色忽然阴沉下来，乌云压顶，眼看就要下暴雨。
陆沉喝完茶，像往常一样准备离开。
“要下雨了。”苏璃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摊，一边状似无意地提醒了一句，声音不大，
“你……带伞了吗？”
陆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似乎有点意外。他摇了摇头：“没。”
苏璃没再话，只是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等他走出几步远，她才从车斗里翻出一把半旧的油纸伞，追上去塞到他手里：
“拿着吧，旧的，淋湿了不值当。”
完，也不看他反应，转身就跑回去继续收拾摊子，耳根有点发热。
陆沉拿着那把略显笨拙的油纸伞，站在原地，看着少女匆忙的背影，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那，他撑着那把旧伞，慢慢走回了住处。
还有一次，陆沉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眉心微蹙，
虽然极力掩饰，但苏璃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又在忍受头痛的折磨。
他照例买了茶，但喝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在借着茶水的温度缓解不适。
苏璃什么都没问。
等他喝完，准备离开时，她却又叫住他，递过去一个用干净纱布包着的纸包。
“这是什么？”陆沉有些疑惑。
“薄荷叶，提神的。看你没什么精神，嚼两片试试。”
苏璃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免费的，不收你钱。”
陆沉接过那个纸包，指尖碰到微凉的纱布，他抬头深深看了苏璃一眼。
那目光复杂，有探究，有讶异，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
他低声了句：“多谢。”
然后，他将纸包心地收进口袋，转身走了。
那下午，苏璃注意到，他靠在墙边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些，眉头也渐渐舒展开了。
这种互动，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没有刻意的靠近，没有甜腻的言语，只有在这种日常的、琐碎的细节里，流淌着一种微妙的、心翼翼的关心。
像初春溪涧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已有暖意涌动。
苏璃依旧会在他“请教”草药知识时，真真假假地应付。
陆沉也依旧会在她试探他家世背景时，轻描淡写地挡回。
他们之间似乎还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互相防备，互相试探。
但在这层薄膜之下，某种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警惕仍在，但不再是冰冷的铜墙铁壁，而是掺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和……信任的萌芽。
苏璃依旧把大部分精力放在经营摊和琢磨空间灵泉上，那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但对于陆沉这个突然闯入她重生生活的“意外”，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只想远远推开。
或许，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世界里，多一个……像他这样的“熟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看着边绚烂的晚霞，骑着车往家走。
生活依旧艰难，前路依旧迷茫，但心里某个角落，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空落落得发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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