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入口像块被打碎的镜子，九重罗的碎片在黑雾里闪着光，沾到的雾气冒烟，看得胖修士直咋舌：这玩意儿比胖哥腌肉的盐还厉害，碰一下就得脱层皮。
墨龙低低吼了声，用尾巴卷起块界石往碎片堆里扫，白光过处，碎片全化作了星子。
玄苍拍了拍龙颈：走，进去看看神皇给咱准备了啥好东西。
归墟里头跟想象的不一样，没有刀山火海，倒像个人界的菜市场——不对，是菜市场被水泡过的样子。
断梁歪柱泡在半人深的水里，水面漂着烂菜叶似的符纸，远处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搓麻将。
这就是牢？胖修士用锅铲捞起张符纸，画得还没颜如玉那子好看，神皇雇的画符匠怕不是个学徒？
话音刚落，水里突然冒出个脑袋，戴着顶破斗笠，手里还拎着条鱼：客官要点啥？刚从忘川河捞的，新鲜得很。
楚风差点笑出声——那斗笠下的脸，竟是当年在仙界摆摊卖假药的老王头。
这老头当年被他拆穿骗局，哭着喊着要拜他为师，没想到竟混到归墟来了。
王老头？楚风踢了踢水面，你咋在这儿当起鱼贩了？
老王头吓得一哆嗦，鱼掉回水里，扑通跪倒：楚...楚大神！的是被神皇抓来的！
他我卖的长生丹是假药，要关我五百年...您看我这不是改邪归正，捞鱼糊口了嘛！
胖修士一把薅掉他的斗笠：少扯！我看你是在这儿设卡收过路费吧？他指着老王头身后的破船，舱里堆着不少灵晶，这些哪来的？
老王头眼珠一转，突然指着远处：那不是！
刚过去个穿红裙子的，给了我十块灵晶，要去见瑶光神女！
玄苍的脸色沉了下来：穿红裙子的？
可不是嘛，老王头搓着手笑，长得跟画上的仙女似的，就是脾气爆，我多收她两块灵晶，她就把我的秤杆掰了...
话没完，水面突然炸开朵水花，个穿红裙的姑娘踩着水飞来，手里拎着根断秤杆，正是当年在仙界跟胖修士抢过蟠桃的红拂。
这姑娘当年是个散仙，脾气火爆得很，没想到也被关进了归墟。
死老头，敢背后我坏话！红拂一秤杆砸向老王头，却被青黛的软剑拦住。她看见楚风，眼睛亮了：楚风？你咋来了？是不是来救我出去的？
胖修士在旁边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抢我蟠桃的红辣椒吗？咋不横了？
要你管！红拂瞪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什么，你们是来找瑶光神女的吧？她被关在锁魂塔，那塔邪乎得很，每层都有个守塔的，我刚才在第三层被个长舌头的拦住了...
长舌头？念安突然拽了拽楚风的衣角，是不是舌头能拖到地上，还爱舔人脸？
红拂吓了一跳：你咋知道？
那是我爹的老部下，玄苍叹了口气，当年被神皇下了蚀心咒，才变成那样的。
话间，水里突然冒出无数只手，抓着船板往下拽。
老王头吓得抱住胖修士的腿：落水鬼！这些都是被神皇扔进归墟的魂魄，没了神智，就知道抓孺背！
楚风将界石往空中一抛，白光洒在水面上，那些手顿时缩回水里，水面浮起层白雾，隐约能看见无数张痛苦的脸。
这些人还有救。他对玄苍，等救出瑶光，得想办法解了他们的咒。
胖修士突然指着远处的塔影：那是不是锁魂塔？咋看着像胖哥当年盖的鸡窝？
众人望去，那塔果然歪歪扭扭，像堆没垒好的积木，塔身上还缠着无数锁链，每根锁链都拴着个铁球，球里隐约有光在闪。
那铁球里关着的是神魂。青黛的声音有些发沉，神皇用他们的神魂当塔基，太恶毒了。
墨龙突然发出警告的低吼，塔顶上站着个穿黑袍的人，脸藏在兜帽里，手里拄着根骨杖，杖头的骷髅头正咔哒咔哒咬着牙。
锁魂塔的看守，玄苍握紧了拳头，当年就是他，亲手把瑶光送进塔的。
黑袍人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张没有鼻子的脸，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对着他们，声音像砂纸擦木头：玄苍，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出来。
离朱，你这叛徒！
玄苍的灵力瞬间暴涨，水面被震得掀起巨浪，当年若不是你告密，我部怎会被灭！
离朱的长舌头突然伸出来，舔了舔嘴唇：识时务者为俊杰。
神皇给的好处，比跟着你打江山多得多。
他骨杖往塔顶一跺，锁魂塔突然转动起来，每层都伸出无数只箭，对准了他们的船。
心！楚风将念安护在身后，界石的白光凝成道盾。
箭雨射在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却没山众人分毫。
红拂突然祭出柄飞刀，直刺离朱的眼睛：让你尝尝我的厉害！飞刀却在半空中被条锁链缠住，硬生生拽了回去。
没用的。
离朱冷笑，这塔的力量来自那些神魂，你们越强，它就越强。
老王头突然凑过来，声：我知道有条密道，能直通塔顶！当年我偷偷挖的，想找机会跑出去...
你咋不早！胖修士一铲子拍在他头上，快带路！
密道果然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还时不时滴下黏糊糊的液体，胖修士走在最前面，裤腿被滴了好几滴，气得直骂：这啥玩意儿？跟胖哥炖肉的汤汁似的，黏糊糊的！
红拂在后面怼他：别废话了，心点，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东西在爬...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掉下只大蜘蛛，足有洗脸盆那么大，八只眼睛绿油油的，正对着胖修士的脸。
胖修士吓得一蹦三尺高，锅铲胡乱挥舞：娘的！这归墟咋啥玩意儿都有！
那蜘蛛被锅铲拍中，发出的惨叫，化作滩黑血。
玄苍皱起眉：噬魂蛛，以神魂为食，看来神皇为了守塔，真是啥都舍得。
密道尽头有个窗口，正好对着锁魂塔的顶层。
瑶光神女果然被关在那里，她盘腿坐在塔顶，身上缠着无数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着那些铁球，她每动一下，铁球里就传来痛苦的呻吟。
念安忍不住喊出声。
瑶光睁开眼，看见众人，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玄苍...念安...
离朱听到动静，骨杖往地上一跺，塔顶突然裂开，无数只噬魂蛛爬了出来，涌向密道的窗口。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他的长舌头伸得更长，像条蛇似的往念安脸上舔去。
楚风将界石塞进念安手里：用这个！三块界石在念安掌心合为一体，化作道光柱，直刺离朱的胸口。
离朱惨叫一声，黑袍被光柱洞穿，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符咒，那些符咒正在冒烟。
不可能...界石怎么会认你...离朱的身体开始融化，化作滩黑泥，骨杖上的骷髅头一声碎了。
随着离朱的消失，锁魂塔的锁链开始松动，铁球里的神魂化作点点星光，往瑶光身边汇聚。
她身上的锁链寸寸断裂，整个人被星光包裹，缓缓飘向众人。
念安扑进瑶光怀里，母子俩抱在一起，哭得不出话。
玄苍看着失而复得的妻子，突然红了眼眶，却还嘴硬：哭啥，多大点事儿。
胖修士在旁边抹了把脸：哎哟，这归墟的风真呛人，把胖哥的眼睛都吹红了。
红拂踹了他一脚：别装了，谁不知道你是看人家团圆，羡慕了。
楚风望着相拥的一家人，又看了看那些重获自由的神魂，突然觉得这趟归墟没白来。
界石在他手里微微发烫，像是在：接下来，该去跟神皇算总账了。
挺好，热闹才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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