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马老三就被猪圈里的动静吵醒了。他披了件外套趿着鞋跑出去，只见胖墩领着几头猪崽，正围着食槽叫，食槽里的灵米糠见磷。
旁边的水槽也空了，胖墩用鼻子拱着水槽边缘，把木头都拱出了个坑。
急啥，这就给你们添！马老三笑着转身去粮仓，刚走两步就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个趔趄——低头一看，是昨晚胖修士随手扔的麻袋，里面装着刚收的新玉米，袋口没扎紧，撒出来的玉米粒在地上滚了一地，引得几只鸡跟在后面啄。
他刚把玉米倒进石磨，就听见院门口传来轱辘轱辘的车声，探头一看，是铁算盘赶着辆板车来了，车上堆着半车幽冥石粉，还有几个新编的竹筐。
马老哥，早啊！铁算盘跳下车，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笑，二当家让我把这石粉送过来，还...还让我跟你学学咋配猪饲料，他要是学不会，就不让我回万魔殿了。
马老三瞥了眼那袋石粉，眉头皱了皱：学配饲料可以，但这石粉得处理掉，别跟猪圈靠太近，沾着猪崽身上要掉毛的。
他指了指胖墩背上的毛，你看胖墩，上次蹭零石粉，掉了好大一块毛，到现在还没长齐呢。
铁算盘赶紧把石粉搬远了些，蹲在磨盘边看马老三碾玉米：马老哥，这饲料里都加啥啊？我看胖哥养的猪崽，个个油光水滑的，比万魔殿的战马还壮实。
哪有啥诀窍，马老三往磨盘里撒了把灵草粉，就是玉米、豆饼掺点灵泉水，再加点青黛姑娘配的营养粉——哦对了，得每让它们晒够时辰的太阳，晚上睡觉铺厚点干草，别着凉。
正着，胖修士扛着根新砍的树干进来了，树干上还带着新鲜的树皮。马老三，帮我搭个新食槽，昨胖墩把旧的拱裂了。
他把树干往地上一放，看见铁算盘，咧嘴一笑，哟，二当家真舍得放你过来学？我还以为他要自己来呢。
别提了，铁算盘苦着脸，他被楚阁主罚去清理乱葬岗的幽冥石了，啥时候清干净，啥时候再回殿里。
我这要是学不会配饲料，估计也得去陪他。
胖修士乐得拍他肩膀：那你可得好好学，马老三的本事，够你学半年的。
三人正忙着搭食槽，青黛和绣娘端着木盆过来了，盆里是刚浆洗好的鳞粉布，要搭在院子里的绳子上晒。
阳光一照，布面上的虹光流转，把猪圈都映得亮堂堂的。
马老哥，青黛指着猪圈角落，那几头猪崽好像有点蔫，是不是昨晚着凉了？
马老三赶紧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伸手摸了摸猪崽的耳朵：有点凉，怕是夜里没挤着胖墩睡。他转身往柴房跑，我把去年的旧棉絮找出来，给它们铺个暖窝。
铁算盘看着猪崽哆哆嗦嗦的样子，突然：要不...我把万魔殿那床旧棉被抱来？虽然是黑布面的，但里面的棉絮厚实，应该能管用。
那敢情好，胖修士拍他一下，快去！正好让你家二当家也沾点养猪的光，省得他总咱的猪比他的战马金贵。
铁算盘跑出去没多久，就抱着床黑乎乎的棉被回来了，被角还沾着点干草。
绣娘见了直皱眉：这也太脏了，我拿去用灵泉水洗洗，再晒晒太阳消消毒。
等棉被晒得暖烘烘的铺进猪圈，猪崽们果然不抖了，挤在里面哼哼着，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胖墩凑过去闻了闻，用鼻子把棉被往猪崽身边推了推，像是在给它们盖被子。
你看，马老三笑着，这猪通人性着呢，你对它好，它就跟你亲。
中午炖灵米猪肉时，胖修士特意多盛了碗，往猪圈里倒零肉汤。
胖墩先舔了舔，然后用鼻子把碗往猪崽那边拱了拱，看着它们抢着喝，自己才低头啃旁边的灵米糠。
铁算盘看着这一幕，突然叹了口气：以前在万魔殿，总觉得猪就是用来吃肉的，哪想过还能这样养。
二当家总要练硬功、抢地盘，可我看啊，能把猪养得这么壮，让弟兄们冬有肉吃，比啥硬功都实在。
马老三给了他一碗灵米粥：你能想通就好。咱老百姓过日子，不就图个安稳？养猪、织布、种灵米，看着身边的活物一壮实，比打打杀杀强多了。
下午，楚风带着丫蛋来送新收的灵草，刚进门就看见铁算盘在给猪崽梳毛，手法笨乎乎的，逗得胖修士直笑。
看来铁算盘学挺快啊。楚风把灵草递给马老三，这是刚从乱葬岗边上采的，能驱虫，掺在饲料里正好。
丫蛋跑到猪圈边，指着胖墩背上新长的毛喊：你们看！胖墩的毛长齐了，比以前更亮了！
众人围过去一看，果然，胖墩背上的毛又密又顺，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哪还有半点掉毛的痕迹。
胖墩像是知道众人在夸它，得意地甩了甩尾巴，溅了铁算盘一身泥点，引得大伙直笑。
傍晚时分，铁算盘要回万魔殿了，临走前把配饲料的方子抄了满满一页纸，还特意让马老三在旁边画了示意图。
马老哥，我明还来，带点万魔殿新磨的豆饼，换你点灵草粉行不？
换啥换，马老三往他包里塞了一袋灵草粉，拿去用，不够再来拿。对了，让你家二当家清理幽冥石时仔细点，要是发现有发光的，记得留着，那是能净化水质的好东西，给猪圈换水时丢两块，省得总换水。
铁算盘揣着灵草粉，推着板车乐颠颠地走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板车上的幽冥石粉袋子在余晖里看着也没那么扎眼了。
胖修士靠在门框上，看着板车消失在路尽头，突然：你，这铁算盘会不会把万魔殿的猪圈也改成这样？
楚风笑了：不定呢。等他们学会了养猪织布，就知道安稳日子比抢地盘舒坦多了。
马老三正在给猪圈铺新的干草，闻言接了句：何止啊，我看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得求着跟咱换饲料方子，到时候咱用灵草粉换他们的豆饼，再用鳞粉布换他们的兽皮，这不就是桩好生意？
绣娘正在收鳞粉布，听见这话直点头：可不是嘛，昨青黛姐还用你织的布，换了乱沙岗散修的二十斤野蜂蜜，够咱吃半个月的！
夜色慢慢漫进院子，猪圈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线下，猪崽们挤在棉被里，胖墩趴在最外面，像个尽职的护卫。
马老三往食槽里添了最后一遍夜食，里面掺了新采的灵草粉，清香混着玉米的甜味，在晚风里飘出老远。
胖修士舀了碗灵米粥，坐在门槛上喝着，忽然指着上的星星笑：你看那几颗星，像不像胖墩领着猪崽？
楚风抬头看了看，还真像。他转头看向猪圈，胖墩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这边，仿佛也在看星星。
会越来越好的。楚风轻声，像是在对自己，又像是在对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头猪。
马老三收拾完工具，往灶房走：明早煮点灵米粥，再蒸两屉豆包，给铁算盘留几个，他昨万魔殿的早饭总是硬饼子。
再加点蜜饯，青黛笑着补充，用昨换的野蜂蜜做！
夜色渐浓，猪圈里的呼噜声、院外的虫鸣声、灶房里碗碟碰撞的轻响，混在一起，像支踏实又温暖的曲子。
谁也没提打架抢地盘的事，可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变着——就像胖墩背上重新长齐的毛，就像铁算盘抄方子时认真的样子，就像那些从幽冥石粉里慢慢透出的、属于日子本身的光。
这猪圈里的生意经，到底，不过是你帮我一把，我换你一点，日子久了，硬邦邦的仇恨就软了，冷冰冰的算计就暖了。
就像此刻灶房里飘出的米香，闻着就让人觉得，明一定是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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