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鲤那套《差异化绩效指导建议》发往全国，虽然骂声依旧，但总算是把各地官府从“一刀潜的恐慌中暂时解救了出来，让这场全国性的“绩效内卷”勉强回到了一个“因地卷之”的相对可控轨道上。就在李鲤以为能稍微喘口气，专心处理京城这边日益复杂的报表和人际关系时，一个他万万没想到的“回旋镖”，以更加刁钻的角度，飞了回来——而且，还是来自他曾经差点栽进去的“皇家教育领域”。
这日，太子朱标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考功司的签押房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和一丝……求助的复杂表情。
“李卿，忙着呢？”朱标的声音温和，但李鲤一听这开场白，心里就“咯噔”一下——太子爷每次用这种语气，准没好事！
“殿下驾临，臣有失远迎！”李鲤赶紧起身让座，“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朱标摆摆手，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下，揉了揉眉心：“还是大本堂那档子事。”
李鲤心里一紧，又来了！皇孙们的绩效KpI不是已经用“进学规程”糊弄过去了吗？难道老板又有什么新指示？
“父皇前日又过问允炆、允熥他们的功课了。”朱标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无奈，“这次倒没提什么红黄绿牌子。但是……父皇拿了你这套‘差异化考核’的辞，对着大本堂的师傅们了一句：‘皇子皇孙，资质禀赋不同，岂可一概而论？也当因材施教，各有侧重，定期查验进益。’”
李鲤眨巴眨巴眼，没太明白：“陛下圣明！因材施教，正是教化之本啊！” 这听起来是好事啊？
朱标看着他，眼神有点幽怨：“李卿啊，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父皇金口一开，‘因材施教，各有侧重，定期查验’，到了大本堂那帮师傅耳朵里，翻译过来是什么？”
李鲤愣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冷汗“唰”就下来了！卧槽！老板这是活学活用啊！把“差异化绩效考核”的理念，套到自家孙子头上了！这不就是变相要求给每个皇子皇孙定制“个人成长KpI”吗？！
“殿……殿下的意思是……陛下要让大本堂，给每位皇孙……定……定制度身版的……学业考核方案？”李鲤舌头都打结了。
“不然呢？”朱标苦笑，“现在大本堂的师傅们都快疯了。允炆喜文，允熥好武，还有几个的，各有偏好。以往一起读书，进度相差不多，考核也容易。如今要‘因材施教’，文治武功，经史子集，骑射韬略，甚至……音律书画，都要根据其性情特长，设定不同的‘重点修习方向’和‘预期成果’，还要‘定期查验’！这查验的标准怎么定？如何才算‘进益’？总不能也搞个‘优良中差’吧？这可把师傅们难坏了！”
李鲤听得目瞪口呆。老板这“学以致用”的能力也太强了！而且这次玩得更高级，不是简单的排名打等第，是搞“个性化发展方案”和“过程性评价”！这简直是现代教育评价体系的洪武版雏形啊！问题是，这套玩意儿放在一群潢贵胄身上，一个弄不好，就不是学业问题，是政治问题了！评价允炆文采好，是不是暗示允熥武功差？鼓励某个皇子发展“特殊才艺”，会不会被解读为“别有用心”？
这特么是送命题的平方啊！
“李卿，”朱标期待地看着他，“你素来机变，于这考核之道，又是行家里手。可否……再帮孤参详参详？总得有个章程，既能回应父皇的期许，又不至于……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李鲤心里叫苦不迭。参详？我怎么参详？这是老板的家事，是未来帝国继承饶教育问题！他一个郎中，敢对皇孙们的“个人发展KpI”指手画脚？嫌九族太兴旺了吗？
但他看着太子那真诚中带着焦虑的眼神，又没法直接拒绝。毕竟，太子是他目前最大的靠山之一。
李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绝对不能碰具体考核标准！那是雷区！但可以从“方法论”和“原则”上，提供一些“看似无害”的建议。
“殿下，”李鲤斟酌着词句，心翼翼地，“陛下高瞻远瞩，重视皇嗣个性发展，实乃江山之福。这‘因材施教’下的查验，臣以为，关键在于……重‘成长’而非‘比较’，重‘引导’而非‘评暖。”
他避开敏感的“考核”字眼，用“查验”、“关注”来代替。
“或可……为每位皇孙设立一份‘学业成长录’？”李鲤开始编，“不设统一标准，只记录其本人于不同领域的尝试、进展与心得。由师傅们定期记录观察，重点描述其‘较之以往，有何进益’，‘于何处展现出兴趣与潜力’。譬如，允炆殿下精进了一篇策论，允熥殿下熟练了一套枪法，某位殿下画技有所领悟，皆可入录。目的非为分高下，而为……展现其独特光芒，以便师傅们后续引导。”
他偷换概念，把“考核”变成了“成长记录袋评价法”。
“至于陛下关心的‘查验’，或可定期（如每季）由师傅们向陛下、殿下禀报‘成长录’摘要，言明各位皇孙之进展与亮点。如此，既回应了陛下关切，展现了因材施教之成果，又避免了皇子们相互比较，伤了和气。殿下以为如何？”李鲤眼巴巴地看着朱标。
朱标听完，沉思良久，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成长录’……重个体进益，而非相互比较……嗯，此议甚好！既全了父皇‘查验’之意，又顾全了兄弟情谊！李卿果然心思缜密！”
李鲤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赶紧补上一句：“此乃臣一点愚见，具体如何操作，还需殿下与翰林学士们斟酌定夺。臣万万不敢僭越！”
“孤明白。”朱标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有李卿此言，孤心中便有底了。孤这便去与师傅们商议。”
送走太子，李鲤瘫在椅子上，感觉比核对一个月全国报表还累。这绩效的风，真是无孔不入，连皇家素质教育的墙角都要撬一撬！
“腰子兄啊，”晚上，他对着烤炉哀叹，“咱们这绩效，都快成万金油了！前朝能用，后宫敢想，现在连皇子教育都要来掺一脚！再这么下去，我怕不是哪还得给宫里的猫猫狗狗定个‘捕鼠绩效’、‘卖萌KpI’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掉进蜘蛛网的虫子，绩效这根丝，越缠越紧，都快把他裹成木乃伊了。这大明第一hR的活儿，真是干得步步惊心，一不心就得掉进坑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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