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贪腐大案尘埃落定，李鲤凭借一手“数据咬合、流程闭环”的绩效反腐组合拳，在朝野中声名大噪。虽然暗地里恨他入骨的人能排到秦淮河，但明面上，再无人敢觑这个手握“数据核验”利器的考功司郎郑
李鲤过了几扬眉吐气的日子，烤腰子都多撒了把辣子。他正琢磨着如何将“绩效防腐体系”推广到盐政、茶马贸易等其他领域，一封来自通政司的加急密函，如同腊月里的冰水，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信是司礼监大太监亲笔所书，只有寥寥数语，约他次日丑时初（凌晨一点），于西苑藕香榭“静候圣驾”。没有缘由，没有议程，只有时间地点，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秘。
丑时？西苑？藕香榭？李鲤捏着信纸，手心里全是冷汗。这时间、这地点，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君臣奏对。老板这是要干嘛？又要布置什么掉脑袋的秘密任务？
这一夜，李鲤辗转反侧，烤炉里的腰子都忘了翻面，糊了大半。
二、 西苑密议与“终极KpI”
次日丑时，西苑万俱寂，唯有夏虫低鸣。藕香榭临水而建，四面透风，只有几盏昏黄的宫灯摇曳。李鲤裹紧官袍，还是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听见细微的脚步声。
朱元璋来了，只带了一个提灯的老太监。他依旧穿着那身褐色缎袍，脸上看不出喜怒，示意李鲤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湖畔寂静的径缓缓而校
“李鲤，”走了许久，朱元璋才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漕阅案子，你办得不错。”
“全赖陛下圣断，臣…臣只是尽了本分。”李鲤心里打鼓，赶紧谦虚。
“本分？”朱元璋哼了一声，“你这本分，可是搅动了好大一潭死水啊。现在满朝文武，怕你的，恨你的，想拉拢你的，都不少吧？”
李鲤后背一紧，不敢接话。
朱元璋停下脚步，望着墨黑色的湖面，忽然问了个让李鲤魂飞魄散的问题：“李鲤，太子是咱定的储君，是大明的根本。你，用你那套绩效考耗法子，该怎么帮咱…帮太子，看清楚底下那些封疆大吏、还有他那些弟弟们，谁是真心辅佐，谁是…阳奉阴违？”
轰隆！李鲤感觉脑袋里像炸开了一万个响雷！腿一软，差点直接跪进湖里！老板！朱老板！您这是让我用KpI帮太子考核百官…还有诸王？！这比直接问谁当储君还吓人啊！这是要我把满朝文武和各位王爷都架在火上烤，还得让太子殿下稳坐钓鱼台？！
“陛…陛下！”李鲤声音发颤，扑通跪倒，以头触地，“太子殿下仁德睿智，乃国之根本！臣…臣这套粗浅法子，用于核验实务尚可，岂敢…岂敢用于…用于甄别臣下对储君之心啊！此乃…此乃陛下圣心独断之事，臣万死不敢置喙！”
一只熟悉的布鞋轻轻踢了踢他的腿（没用力）。“起来！没让你定忠奸！”朱元璋语气带着不耐烦，“朕是问你，若以绩效为名，设计些情境，看看各地督抚、各部堂官，乃至…那些藩王，在涉及东宫令谕、关乎国本的事情上，是尽心竭力，还是敷衍塞责，是雷厉风行，还是拖沓推诿？怎么设计，才能看得明白，又不打草惊蛇？”
李鲤魂飞魄散地爬起来，脑子疯狂转动。老板这不是在问绩效，这是在问权谋！是让他设计一套“忠诚度KpI”！考核对象是下官员和各位王爷！这他妈是hR能干的活吗？这是东厂提督的活儿啊！
他冷汗涔涔，舌头打结：“陛下…这…这…臣子忠心，地可鉴…若…若以绩效之名行考察之实，或可…或可选取几件关乎国计民生、又需各方协理之事，以太子名义行文，观其响应速度、落实力度、协作态度…但…但此举若被察觉，恐…恐生嫌隙，有损太子仁厚之名啊！”
“嫌隙？”朱元璋冷笑一声，“咱要的就是看清楚，谁跟太子是一条心！至于名声…太子仁厚，有些脏活累活，咱这个当老子的，不替他干，谁替他干？”
李鲤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他强迫自己冷静，绞尽脑汁，颤抖着开口：“若…若依臣愚见…或可…或可借‘优化钱粮转运’、‘核查边镇军备’等名目，由东宫出具一份需要多方配合的章程或问询，密发相关衙门及藩国，观其回文之详略、办事之缓急、数据之真伪…再…再与平日其本职绩效相比对…或可窥见一二…然此事实在太过凶险，万一…”
朱元璋听完，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玉佩。良久，他才缓缓道：“借事察人…比对绩效…嗯，有点意思。” 他转过头，深深看了李鲤一眼，“李鲤，你这脑袋瓜子，有时候是挺敢想。”
李鲤刚松半口气，朱元璋下一句话又让他心脏骤停：“那你，是先从六部堂官试手，还是…先从北边那几个塞王开始，更能看出真章？”
李鲤眼前一黑，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老板！您这是不把我逼死不算完啊！先从燕王朱棣试手？！他扑通又跪下了，磕头如捣蒜：“陛下！此乃陛下圣心独断之事！臣…臣万万不敢妄言！无论从何处着手，皆需陛下乾坤独运！臣…臣只知核验数据，慈…慈雷霆手段，臣…臣愚钝，实在不敢置喙啊！”
看着李鲤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朱元璋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瞧你这点胆子！起来吧。朕就是随口一问。”
李鲤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感觉半条命都吓没了。
“你刚才的，朕会考量。”朱元璋摆摆手，“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朕之耳。若有第三人知晓…”他没完，但眼神里的寒意让李鲤打了个哆嗦。
“臣明白！臣今日未曾见过陛下！”李鲤赶紧保证。
“滚吧。漕运新规，给朕盯紧了。还有，你那‘绩效防腐’的章程，尽快拟个详细的条陈上来。”
“臣遵旨！”
李鲤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西苑。回到考功司，他瘫在椅子上，半没缓过神。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惨白的脸上。
“腰子兄啊…”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老板这是…这是要搞大事啊！用绩效考核来…来给太子筛忠臣、防兄弟？！这他妈是能考耗吗？！这玩意儿要有KpI，那得是阎王爷他老人家亲自勾生死簿啊！我李鲤何德何能，掺和这种事儿？这哪是hR，这他妈是判官啊！”
他越想越怕，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太子党和各位王爷都拿着刀在他家门口排队的情景。“不行不行，这事儿沾不得！得想办法撇清！对！以后谁问我都不知道！绩效考核只对事，不对人！尤其不对家！”
然而，一丝诡异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如果…如果老板真的采纳了他的思路，用一套相对客观的机制来为太子甄别可用之人，是不是…比单纯依靠帝王心术和朝臣站队，更有利于太子将来顺利接班？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强行摁了下去——打住！李鲤！你不想活了？！这是你能想的吗？！
这一夜，考功司的灯，亮到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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