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得再好，实行起来才是真章。李鲤带着考功司一干精干书吏，开始了对北直隶各州县学的巡查。第一站选在通州州学，这一看可让他傻了眼。
通州州学的张教谕是个精明的老学究，一见李鲤就热情洋溢地汇报新法推行成果。可李鲤细看考评记录，发现世家子弟永远评，寒门学子拼命表现也只能得。
张教谕，这评分标准可否明示？李鲤翻着名册问道。
张教谕捻须笑道：大人明鉴，世家子见识广博，寒门子虽勤勉，终归拘泥节。
李鲤不动声色，召来几个寒门生员单独问话。一个叫赵安的生员怯生生道：教谕常，考评要综观全局。可这全局究竟是什么，学生实在参不透。
更离谱的是在保定府学。李鲤暗中查访，发现生员的德行分居然可以用银钱——给学堂捐一套桌椅加五分，给教谕送节礼加三分。有个生员偷偷告诉李鲤：这哪是考评德行，分明是考评家底！学生家贫，只能靠每日早起洒扫挣分，可这要扫到何年何月？
最让李鲤震惊的是在河间府学。学官为了绩效达标，竟然组织秀才代写策论！被发现后还振振有词：师资帮扶，体现师长关爱。
李鲤气得直拍桌子：荒唐！这哪是绩效考评，简直是集体造假！
他连夜写就万言《官学绩效乱象疏》，将所见所闻详实记录，直送御前。朱元璋看后勃然大怒，朱批严惩不贷。数名学官被革职，涉案生员受到严惩。
消息传出，各地学官噤若寒蝉。但很快，新的对策出现了。这日李鲤突访顺府学，正好赶上月考。策论题目是论漕运利弊。他细细翻阅考卷，发现十多份文章结构如出一辙，破题、承题、起讲，连举例都大同异，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学官支支吾吾半才坦白：现在生员间流行买范文模板，不同题目有不同套路，每套售价二两银子，据出自某致仕翰林之手。
好家伙！李鲤气笑了，这都搞出产业链了？
他当即宣布本次月考作废，三日后重考，题目现场公布。新题是论本地水患防治，生员们顿时傻眼——这题目太具体，模板用不上啊！
重考当日，考场里众生百态。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咬笔苦思。李鲤巡视考场，发现寒门生员陈远在试卷上画治水草图，细看竟颇有可行之处。
你可知治水最难在何处？李鲤驻足问道。
陈远吓了一跳，见是李鲤，怯生生道：回大人，最难在...在协调百姓。开挖河道要占地，百姓不愿；疏浚淤塞要出工，百姓叫苦...学生家乡年年治水，年年水患，便是因这协调不力。
此卷，优等！李鲤当即宣布。全场哗然。
事后陈远怯生生问：大人，学生可否将家乡治水经历写成策论？
当然可以！李鲤大喜，就要这样有血有肉的文章！
渐渐地，官学风气开始转变。有生员主动去县衙观摩断案，有生员下乡调研农事。最让李鲤欣慰的是，像陈远这样的寒门学子开始脱颖而出。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有些生员为了实务经历，开始弄虚作假，甚至出现花钱买经历的怪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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