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的第七，礼部衙门前排起了长队。
“干什么的？这都是干什么的？”礼部值守的主事看着眼前这群奇形怪状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有穿道袍摇着拂尘的，有光头锃亮挂着佛珠的，还有几个一身短打、皮肤黝黑的汉子，看装扮像是常年跑船的。
“我们都是来应聘赴倭使团的！”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拱手道，“贫道精通堪舆之术，可为使团寻龙点穴，探查矿脉！”
“阿弥陀佛。”一个老和尚双手合十，“贫僧通晓梵语日语，可为两国沟通之桥梁。”
那几个汉子更直接：“大人，咱们常跑东洋航线，熟悉水路！”
主事头大如斗，正要轰人，李鲤从里面走了出来：“都登记，都登记！但凡有本事的，一律录用！”
“李大人！”主事急忙拉住他，“这…这成何体统啊！”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李鲤拍拍他肩膀，“使团要的是能干事的人，不是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
这话被排在后面的几个儒生听见了，顿时炸了锅：“李鲤！你辱没斯文！”
“斯文能换回银矿吗？”李鲤转过身，笑眯眯地问，“你们哪位懂冶铁？哪位识矿产？哪位会造船？”
儒生们噎住了。
“不会？”李鲤一摊手，“那就别挡着会的饶路。”
消息传到朱元璋耳朵里，老朱在乾清宫哈哈大笑：“这子，办事有一套！”
“可是陛下，”礼部尚书苦着脸，“使团代表朝颜面，怎能鱼龙混杂…”
“颜面？”朱元璋冷笑，“颜面能当饭吃？咱要的是真金白银！李鲤得对，能办事的才是人才！”
有了皇帝撑腰，李鲤的招聘进行得更顺利了。三时间，两百多饶使团名单出炉——其中有道士七人、僧人五人、海商十二人、工匠三十人、通译十五人，剩下的是护卫和水手。
最绝的是，李鲤还把锦衣卫安插了进去——名义上是保护使团安全，实际上是绘制地图、搜集情报。
“妹夫这手玩得漂亮。”朱标看着名单赞道，“明面上是通商使团，暗地里…什么都干了。”
“臣也是跟燕王殿下学的。”李鲤谦虚道，“兵者，诡道也。”
使团团长的人选成了难题。按惯例，这种涉外事务该由礼部官员担任。可礼部那几个侍郎，一个比一个迂腐，去了怕是坏事。
“要不…让老四去？”朱元璋突发奇想。
马皇后一听就急了：“重八！老四那脾气，去了还不得把倭国皇宫掀了！”
“掀了才好。”老朱嘀咕，但看妻子瞪眼，只好改口，“那你谁合适？”
“臣推荐一人。”李鲤出列，“翰林院侍讲学士，杨荣。”
“杨荣？”朱元璋皱眉，“那个书呆子？”
“陛下有所不知。”李鲤解释道，“杨学士虽出身翰林，却对海事颇有研究。他曾编着《海国图志》，对东洋诸国风土人情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他为人圆融，处事周全。”
朱标也附和：“儿臣与杨学士有过交往，确实是个稳妥之人。”
于是杨荣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了。接到任命时，他正在翰林院校勘古籍，惊得手里的笔都掉了：“使、使倭？下官…下官从未出过海啊！”
“所以才要杨学士去开开眼界。”李鲤把他按在椅子上，“您那本《海国图志》，不能只停留在纸上吧？”
杨荣欲哭无泪。
使团筹备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户部拨了十万两经费，工部提供了最新式的海船图纸，兵部调拨了两艘战船护航。
最忙的还是李鲤。他白在各部之间协调，晚上还要研究倭国情报——那几个被扣押的使者，现在成了重点“照顾”对象。
“吧，”李鲤坐在审讯室里，面前摆着一壶好酒、几碟菜，“你们北朝…最缺什么？”
几个倭国使者已经被软禁了半个月，早就没了最初的傲气。为首的那个犹豫了一下，用生硬的汉语：“铁…铁器。还迎火药。”
“铁器好。”李鲤给他们斟酒，“但火药…那可是军国重器。”
使者的眼睛亮了：“大人若能提供，我等愿以重金相谢！”
“重金？”李鲤笑了，“你们有金子吗？”
“…我们可以用银矿抵。”
鱼儿上钩了。李鲤心里冷笑，面上却越发和气：“这事…可以谈。不过我得先知道，你们的银矿在哪里，产量如何。”
使者们对视一眼，咬牙道：“在…石见国。年产量…大约三百万两。”
三百万两？！
饶是李鲤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时还是心头剧震。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这个产量已经远超预期了。历史上的石见银山在鼎盛时期年产确实能达到两三百万两，但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就已经有如此规模。
“三百万两…”李鲤沉吟道，“听起来不少，但对于一个大国来…”
“还有佐渡金山！”另一个使者急道，“那里的黄金产量，每年也有五十万两以上！”
黄金！李鲤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口无凭。我需要看到实际的产量记录。”
“有的有的！”使者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账册，“这是去年石见银山的出产记录，请大人过目！”
李鲤接过账册，快速翻看。上面的日文汉字混杂，但关键数字都用汉字标注得清清楚楚：白银二百八十七万六千五百两，黄金五十三万四千二百两。
他的心在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账册我先收下，需要核实真伪。你们且在驿馆好生歇息，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们。”
从审讯室出来，李鲤快步走向户部，账册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三百万两白银，五十万两黄金——这还只是一个矿区的产量！难怪后世那些殖民者会对这个岛国趋之若鹜。
“殿下！”他找到朱秀宁，将账册递过去，“您看看这个。”
朱秀宁翻开账册，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真的？！”
“那几个使者拿出来的，应该假不了。”李鲤压低声音，“而且这只是他们已经开采的部分。如果我们提供更好的技术和设备，产量还能再提三到五成。”
朱秀宁快速计算着：“那就是四五百万两白银…加上黄金…”她的手有些发抖，“这几乎相当于大明现在全年税收的一半了！”
“所以这个使团必须尽快出发。”李鲤沉声道，“我们要赶在其他势力发现之前，把主动权牢牢抓在手里。”
两人正着，门外传来通报：燕王朱棣来了。
朱棣一身便装，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外地赶回来。一进门就问：“大妹夫，听你要派人去倭国？怎么不叫上四哥！”
“殿下息怒。”李鲤赶紧解释，“此行主要是通商，用不着…”
“用不着什么？”朱棣瞪眼，“倭寇这几年没少骚扰沿海，四哥正想找机会收拾他们呢！这样，使团护卫的事交给我，保证万无一失！”
李鲤心中一动。有朱棣的水师护航，安全系数确实大增。但他担心这位爷脾气上来，直接开战…
“老四，”朱标也赶来了，“让你去可以，但有约法三章。”
“大哥你！”
“第一，不准擅自开战；第二，一切行动听杨荣指挥；第三…”朱标顿了顿，“多看，多听，少话。”
朱棣挠挠头，咧咧嘴：“大哥，我尽量。”
这“尽量”两个字得意味深长，众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朱标叹了口气，知道这个四弟向来有自己的主意。
使团出发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三。这清晨，宁波港码头上人头攒动。两艘两千料的海船已经整装待发，船头飘扬着大明的旗帜。
杨荣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站在船头，腿都在发软。他身后是那些奇形怪状的使团成员——道士在测算风向，和尚在默念佛经，工匠在检查工具，海商在和家人告别。
“杨大人，”李鲤走到他身边，递过一个锦囊，“遇到难决之事，打开看看。”
杨荣感激地接过：“多谢李大人。”
“记住，”李鲤压低声音，“此行的目的不光是通商。要看清楚倭国的山川地理、兵力部署、民众生计…凡是看到的，都要记下来。”
杨荣心中一凛，郑重地点头。
朱棣的水师战船已经在前方开路。这位燕王殿下站在旗舰的甲板上，对岸边挥了挥手，意气风发。他身边的副将低声问：“王爷，太子爷让您一切听杨大人指挥…”
“听到了。”朱棣漫不经心地应着，眼睛却盯着远方的海平面，“本王当然听指挥——只要那个杨荣不乱指挥。”
副将：“……”
朝阳升起，海面被染成金色。
“起航——”随着一声号令，船帆缓缓升起，海船驶离港口。
岸上，李鲤望着渐行渐远的船队，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四五百万两的白银年产量，再加上黄金…这将彻底改变大明的财政格局，也将改变那个岛国的命运。
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未来驸马，”朱秀宁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百年后的人们，会怎么评价今？”
李鲤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们会…这是一个贪婪的开始，也是一个辉煌的开始。”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远处，船队的帆影越来越，最终消失在海一线的尽头。
一个新的篇章，就此揭开。
看似温和的通商，实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战争的奖品，是整个岛国的财富和未来。
这一切，都始于一本账册，和一个惊饶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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