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眉方因险些失泄了本门机密而担惊受怕，一听杨晋还是想看，不禁踌躇道：“这个...”
“我自然知道大师的难处，倘若看过了您怀中法门后，我仍然无法解出此招，《无字书》定然借大师一观，连那株旬俏和这花朵也一并送给大师赔罪。”杨晋道。
空眉眸中精光一闪，缓缓道：“那好吧，请看。”从怀中掏出纸张。
阿财接过，送到杨晋手中，杨晋展开一看，迅即又合上折好，放在桌上。
空眉记得乔阁主曾对着法门左瞧右看，不住揣摩，这位施主却只是扫了一眼，心中暗暗嘀咕：“莫非他推敲此招都是哄我？其用意在查探这纸上内容，看我是不是骗他？”
想到此处，不禁勃然变色，冷冷道：“施主连看都不多看，莫非方才所言的解出此招之谜云云，都是消遣贫僧来着？”
众人头次见这和尚目露凶光，心里都是打个冷突，乔龙乔虎立时站起，护卫在杨晋两侧。
杨晋摇头道：“大师莫要误会，有海沙帮前车之鉴，我怎敢消遣大师？现下我便为大师解析之。我先祖父在书中言道，此招当从‘空’字上去解，我也深以为然。请问大师，贵寺武经中可有前辈高僧中关于此招的论述？”
空眉想起杨晋方才几言几句便能推定出黑老六婆娘的本来功法，又能仅凭花香料知自己「大如来印」的进境，知他玄理上造诣不低，既听他如此，面色稍和，道：“武经之中确有记录，只是...前代高僧在述这一招时，也只其重在觉悟，非佛法精深者，此招难以练成。”
杨晋点头道：“前辈高僧既如此，那我心里的把握便更大些了。我知道大师定有疑惑，其实不止大师，在场诸位也必纳闷，玄功讲的是气旋、穴位、经脉之属，跟佛法扯得上什么关系？”
众人都道：“是。”
杨晋道：“以前我也这么以为，直到有一次知道了无空派百年前一位剑术高手赵新然的事迹，才知道这武学之中也有辩证法，也有唯物主义。”
见众人一脸懵然，杨晋清楚他们既不知历史上无名卒赵新然是谁，也听不懂辩证法、唯物主义这些前世名词，当下也不解释，继续道：“欲练这一债两手空空’，不可不知‘空’。请教大师，何为‘空’？”
空眉不料他突然问出一个佛法问题，他虽在佛寺，痴迷者乃是玄功，佛法造诣却是倒数，怔了一下才道：“呃，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杨晋心中微微一笑，脸色却是不动，又追问道：“大师的是佛经中的解释，在武学之中空字该作何解呢？”
空眉道：“贫僧见识浅薄，正要请教。”
杨晋道：“恕我斗胆，想先听听大师的见解。”
空眉道：“如此贫僧献丑了。空即虚无，在武学中，似乎指这最后一招要...要浑不着力，方能发出最大威力？”最后一句得心翼翼，显然底气不足。
“既然浑不着力了，加诸敌身，又如何伤他呢？”杨晋问道。
“这...”空眉不能答，“那以施主之高见呢？”
“高见不敢称，我于佛经只略通一二，谨提出来，请大师指正。”杨晋侃侃而谈，“何为空？佛家经典中多有论述，但于世俗之人听来，未免太过晦涩。我用白话通俗来，空便是指世间万物万象皆无独立、固定、不变之自性，大千世界皆有空性，都是‘缘’起而生，‘缘’尽则灭。
佛法中的空，道理深刻，见解精妙，三三夜也讲不完，但在佛家武学里，我认为‘空’之一与佛法中虽颇有相通之处，却并非照搬原义，而是当有特指。”
空眉忙问：“特指什么？”
“贵寺武学中的‘空’字，既非虚，也非无，而是——”杨晋微微一顿，看向了空眉的眼睛，只见他目光中透出了一股热切，“「无常」！”
杨晋见二叔等人还是一脸疑惑，继续解释道：“佛法中无常的意思，便是指没有恒常。也就是，这‘两手空空’的绝招，并没有固定的发功法门。每次使出此招，发功技巧、经脉线路都截然不同。所以贵寺武经之中于此修炼法诀不立文字，因为立无可立。”
一门功夫竟然没有固定的发功法门，人人都是闻所未闻，但杨晋又旁引了佛理为证，似乎头头是道，众人尽皆瞠目不已。
杨晋的这几句听在空眉耳中，却犹如「大如来印」打在身上，叫他躯体顿时一震，目光突然失焦，耳中嗡嗡作鸣，好一阵才缓过神来。此论他以前从未耳闻，但他毕竟常听寺中僧众讲法辩论，内心猛然生出了一个强烈直觉，此乃正解无疑！
他身子微躬，连忙问出疑惑：“可...见性师叔两次使出此招，却是同样的运功法门。”
“所以他一辈子只用出了两次。”杨晋道，“但并非见性大师运气不好，恰恰相反，是他运气太好，此招之真意既在于「无常空」，要想瞎猫碰个死耗子的使出一次，料来定如大海捞针一般，一辈子凑巧一回也难，而他竟然能凑巧两回，可谓佛祖眷顾了。”
空眉细细品味，只觉施主此言丝丝入理，神色上也难掩激动：“少阁主之言，如拨云见日，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贫僧受教了。”他已心中拜服，不敢再称“施主”而改称“少阁主”了，“请教少阁主，此招既无定法，该当如何修炼？”
杨晋抬头望着屋顶，想了一会，道：“修习此招，可谓难上加难。”
空眉心中一个咯噔，他自然知道如此绝技不易修炼，更怕对方故意推脱或者藏三掖四，不肯见示。
他心中正自揣摩杨晋心思，却听杨晋继续道：“这第一难便是玄力关。从见性大师这个法门来看，玄力需在阴跷、阳跷、阴维、阳维四脉的八处穴位中快速流转，由此可推知，此招非玄力极深者断难为之，依我猜测，以玄清造化功第九层以上修为为宜。敢问大师如今是第几层？”
空眉本来心中惴惴，一听是第九层修为，不由得暗吁一口气，道：“贫僧在第八层巅峰，只差冲关晋升。”
二叔、乔龙、乔虎、黑老六都是倒吸一口气：这和尚修为好生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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