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马粪滩的战果和俘虏，我们再次返回虎牢关。这一次，关内守军看我们的眼神已然不同。那是一种对强者的认可，甚至带着一丝敬畏。连续两次以微代价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令官军头疼的瓦岗残部，须水营的招牌，算是在这虎牢关前立住了。
张童仁亲自查验了俘虏和首级，尤其是周大膀子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他盯着我看了许久，那审视的目光似乎要穿透我的内心。
“刘郎将，好手段。”他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以降卒为饵，设伏歼敌，兵不血刃收服黑风峪，雷霆手段荡平马粪滩……郑王若知麾下有如此良将，必感欣慰。”
“张都尉过奖，末将只是尽忠职守，侥幸成功。”我保持着谦逊。在这等人物面前，过度的锋芒并非好事。
“不必过谦。”张童仁摆摆手，“郑王有令，着你部即刻启程，前往洛阳觐见。”
终于要进洛阳了！众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振。虎牢关虽险，终究只是门户。真正的风暴中心，权力的漩涡，在那座千古帝都。
“末将领命！”我抱拳应道。
“不过……”张童仁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我们这支队伍，尤其在陈大头等新附面孔上停留片刻，“洛阳乃郑王驻跸之地，规矩森严。你部可随你入城，但须谨守军纪，无令不得擅动。这些新附之人，更需严加管束，若有差池，军法无情！”
“末将明白！”
没有给我们太多准备时间，次日一早，我们便在一队虎牢关骑兵的“护送”下，踏上了前往洛阳的最后一段路程。
越靠近洛阳，战争的创伤越发触目惊心。昔日繁华的京畿之地，如今十室九空，田地荒芜，驿道两旁随处可见废弃的车辆和无人掩埋的尸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焦糊、血腥和腐烂的怪异气味。偶尔能看到一队队盔甲鲜明的王世充部士兵巡逻而过，眼神冷漠，对路旁的惨状视若无睹。
“这……这就是东都？”一个原瓦岗降卒看着路旁一个被焚毁的村落，声音有些发颤。他们想象中的洛阳，或许还是那个繁华如梦的下中心，而非眼前这般地狱景象。
“瓦岗与王世充在此拉锯血战数月，人命如同草芥。”陈大头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他们曾经也是这场厮杀的一份子。
我沉默地看着这一牵这就是乱世，权力的更迭总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王世充赢了，但赢得一片焦土。想要在这样的废墟上重建秩序，谈何容易。
前行半日，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灰黑色的城墙如同巨龙匍匐，蜿蜒壮阔，尽管墙上可见不少修补的痕迹和烟熏火燎的斑驳，但那巍峨的气势，依旧震撼人心。
洛阳！
历经战火，它依旧沉默地屹立在那里，见证着王朝的兴衰，英雄的起落。
城门口守卫森严，盘查极其严格。张童仁上前交涉，亮出令箭和文书，我们才得以入城。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扑面而来。街道宽阔，坊墙高耸，依稀可见昔日的繁华规模，但如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菜色。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只有少数售卖最基本生活物资的铺子还开着。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士兵在街上巡逻，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行人，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被安置在城南一处偏僻的营区，条件比虎牢关还要简陋。张童仁丢下一句“在慈候郑王召见”，便带着人离开了。
站在营房的院子里，抬头只能望见一方被高墙切割的空。我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在这座巨大的城市牢笼里，我们不再是野外纵横的孤狼，而是落入蛛网的飞蛾。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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