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战结束后的第十日，钢铁要塞中央广场。
晨光熹微，但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北境军民自发聚集于此，男女老少，神色肃穆，目光都聚焦在广场中央那座刚刚落成的、高达五丈的英烈纪念碑上。
纪念碑通体由龙族提供的“星辰铁”锻造，呈棱柱形，表面并非光滑如镜，而是刻意锻打出粗糙的质感，如同历经战火洗礼的城墙。碑身正面，以矮人工艺镂刻着三百二十七个名字——那是此次圣战中阵亡的每一位北境将士。名字并非简单排列，而是依照他们生前的部队番号和牺牲顺序，错落有致，仿佛一支沉默的方阵，永远守卫在此。
碑座四周，镶嵌着精灵族提供的“记忆水晶”。此刻，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水晶微微发光，内部隐约浮现出牺牲将士生前的音容笑貌，或是训练时的刻苦，或是与家人团聚的温馨，或是战斗时的英勇。柔和的光芒笼罩着纪念碑，也映照在周围每一个饶脸上。
哪吒站在纪念碑正前方，身穿一袭简单的青色战袍，未着盔甲，未佩武器。杨戬和悟空分别立于他左右稍后的位置，同样衣着素简。福伯、纳尔森、矮人王戈洛克、以及远程投影至茨精灵女王艾萨拉和龙族代表克劳德的虚影，则站在更后方。
没有冗长的演讲。
没有华丽的辞藻。
哪吒只是上前三步，从福伯手中接过一支特制的、以精金为杆、以龙血混合朱砂为墨的巨笔。
他抬头，看向纪念碑顶端预留的一片空白。
然后，提笔，凌空书写。
没有接触到碑身，笔尖距离石碑尚有尺许。但随着他手腕转动，磅礴而精纯的法力混合着青莲道韵，透过笔尖，化作一个个铁画银钩、却又带着深沉哀思的暗金色大字，烙印在星辰铁碑身之上：
“魂兮归来，守我北疆。”
“血沃焦土，英灵长存。”
“丰碑永铸，浩气长存。”
十六个大字，笔力千钧，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战场上的金戈铁马与慷慨悲歌。字迹深深嵌入星辰铁中，隐隐有暗金色的流光在笔划间流转，仿佛烈士的英魂真的被铭刻于此，与这座碑、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最后一笔落下，哪吒收笔，后退三步，对着纪念碑，深深三鞠躬。
身后，福伯、纳尔森、戈洛克，以及广场上所有的北境军民，无论军官士兵，无论男女老幼，全都肃然躬身。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和风中隐约传来的、精灵游侠用古老语言吟唱的安魂曲。
三鞠躬毕，哪吒直起身，转向众人。
他的声音通过法力传递，清晰地响彻在广场每一个角落，不高亢，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今日，我们在这里，送三百二十七位兄弟最后一程。”
“他们倒下了，倒在守护家园、守护亲人、守护我们脚下这片自由土地的战斗郑”
“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告诉我们：和平，不是靠祈求得来；尊严，不是靠妥协换取；自由，更不是别人施舍的礼物！”
“这些，需要我们用勇气去争取，用智慧去扞卫，用血肉……去筑成不可逾越的长城！”
人群寂静，无数双眼睛灼灼地望着他。
“我们赢了这场战斗，但战争并未结束。”哪吒继续道，声音转冷，“教廷不会善罢甘休，大陆其他势力也会重新审视我们。北境想要真正站稳脚跟，想要让牺牲的兄弟不白白流血，我们就必须变得更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更强的军队，更强的武器，更强的技术，更强的……人心！”
“从今日起，北境进入全面战备建设期！我们要革新军事技术，改良武器装备，完善防御体系！我们要开垦更多土地，建设更多工坊，让每一个北境子民都能吃饱穿暖，都能有机会学习知识、掌握技能！我们要建立更公平的律法，更高效的行政，让正义得以伸张，让勤劳得到回报！”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哪吒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北境，不是一个只能被动挨打、祈求怜悯的地方！北境，是一个可以创造奇迹、可以掌握自己命运、可以让每一个善良勤劳的人都能活得有尊严的……新家园！”
短暂的寂静后——
“北境万岁！领主大人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士兵们挥舞着拳头，民众们热泪盈眶，孩子们也跟着大声叫喊。连矮人王戈洛克都忍不住用粗壮的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甲，发出“砰砰”的闷响。精灵女王的虚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红龙克劳德也微微颔首。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与昂扬斗志，在广场上空汇聚、升腾！
哪吒抬手，压下欢呼。
“现在，我宣布几项任命和决议。”他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第一，正式成立‘北境军事技术研究院’，由矮人王戈洛浚任首席顾问，纳尔森将军负责协调，整合矮人工程学、精灵铭文魔法、龙族材料学，以及我们带来的部分东方技术理念，全力研发新一代战争兵器与防御体系。”
“第二，扩大‘北境大学’筹建委员会，由福伯总领，邀请精灵、矮人、龙族学者担任荣誉教授，设立魔武、工程、农林、医药、文法等多个学院，面向所有北境子民招生，学费全免，并提供食宿补贴！我们要培养属于我们自己的人才！”
“第三，设立‘英烈抚恤与荣军基金会’，由我本人注资首批启动资金，后续接受各界捐赠。基金将专门用于阵亡将士家属抚恤、重伤残将士的生活保障与康复，以及优秀军饶奖励。”
“第四，成立‘战后重建与土地净化委员会’，由精灵族德鲁伊主导，协调各方力量，尽快恢复被污染土地的生机，并在边境线构筑永久性净化防御带。”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明确，每一项都直指北境当前最紧迫的需求和发展方向。人群中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每个人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简单的仪式结束后，人群在官员的组织下有序散去。但哪吒等人并未离开，而是移步至广场旁的英烈祠偏殿。这里暂时被布置成了战后总结与战略研讨的会场。
殿内，巨大的魔法沙盘已经更新，详细标注了此战的每一个细节，以及战后各方势力的动态。
“首先，再次确认战果与损失。”纳尔森作为军方代表，首先汇报，“最终统计，我军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五百四十一人，轻伤两千一百余人。敌方，直接阵亡确认五万三千余人，重伤被遗弃约两万，其中约八千人被我方收容，其余已死亡。溃散逃亡者预估超过三十万。教廷东征军团核心力量基本瓦解。”
“物资方面，”福伯接话，“魔导炮损坏需大修十七门，轻微损伤四十三门。箭矢等常规物资消耗过半，但库存尚可支撑中等规模战斗三个月。最大的问题是‘能源’——魔晶石储备消耗超过六成，尤其是维持青莲净化和大型防御法阵，消耗了多年积累的高品质晶石。”
哪吒点头：“能源是关键。戈洛克陛下，研究院的首要任务之一，就是寻找更高效、更廉价的能量来源，或者改进能量利用效率。”
矮人王戈洛克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我们矮人早就对地脉能量和元素聚合技术有研究，结合精灵的铭文和龙族提供的几种高导魔材料，我有把握在半年内，将魔导炮的能耗降低三成，射程和威力再提升两成！另外，关于单兵装备……”
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这次战斗暴露出普通士兵在面对高强度能量污染和怪物近身时的无力。我有个初步构想——开发一种‘外骨骼辅助装甲’！”
“外骨骼装甲？”杨戬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对！”戈洛克走到沙盘旁，拿起几块代表零件的金属模块比划着，“用轻质但坚固的合金打造骨架，关键节点嵌入微型魔能核心和缓冲法阵，由士兵穿戴。它不能飞，也不能像魔像那样力大无穷，但可以大幅增强士兵的负重能力、奔跑速度、跳跃高度和抗击打能力！配合专门设计的附魔武器和盾牌，一个穿戴了基础外装甲的普通士兵，战斗力足以媲美低阶魔兽或者受过训练的重装步兵！而且成本远比培养一个骑士或者法师低得多！”
这个构想让在场众人都眼睛一亮。如果真能实现，北境军队的基层战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好想法！”哪吒赞道，“放手去研究，需要什么资源，优先调配。”
戈洛克兴奋地搓着手：“多谢领主大人！另外，关于魔导通讯网络，精灵族的朋友已经有了初步方案……”
精灵女王艾萨拉的虚影微微颔首，一位随行的精灵法师上前，在沙盘上投射出一幅复杂的魔法阵图：“基于传音法阵原理，我们设计了一种‘节点式魔网’结构。在每个主要城镇、军事据点设立‘通讯节点’，节点之间以特殊频率的魔力波动传递信息。单个通讯器的有效距离虽然只有十里，但通过节点接力，理论上可以实现整个北境境内的即时通讯。难点在于节点建设成本较高，且需要定期维护和能量供给。”
“再难也要搞！”纳尔森激动道，“如果真有这种通讯网络，指挥效率将提升十倍！前线敌情可以瞬间传回指挥部，命令可以即时下达各部队！这是战略级的优势！”
哪吒沉吟道：“可以先在钢铁要塞、几大边境堡垒和主要城市试点建设，总结经验，逐步铺开。资金和材料方面，优先保障。”
技术革新的议题讨论得热火朝。从魔导炮的自动化装填改进，到单兵防护符咒的大规模标准化生产；从利用地热和风能的新型能源塔，到基于龙族星图改良的预警侦查体系……一个个构想被提出，被讨论，被赋予实现的可能。
这场战争的惨烈，并未让北境高层沮丧，反而激发了所有人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创造力。大家心里都清楚，教廷的第一次圣战虽然被打退，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北境必须抓住这宝贵的喘息时间，疯狂地提升自己！
讨论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初步拟定了未来半年北境在军事、技术、民生、教育等各方面的重点发展方向和资源分配方案。
当技术议题暂告段落，哪吒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层的问题。
“关于那截‘神孽残骸’，”他看向杨戬，“眼可还有新的发现？”
杨戬微微闭目，额间纹路隐现，片刻后睁开：“那污染源头极其隐晦，核心被焚毁后，残留在鲁道夫尸体和战场上的气息正在快速消散，难以追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种将神圣与污秽、秩序与混乱强行捏合、扭曲现实的力量运行方式，绝非此界原生。它更像是一种被‘设计’出来的……污染武器。”
“武器？”悟空挑眉，“谁这么闲，设计这么恶心的玩意儿？”
“也许是某个存在，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杨戬缓缓道，“比如，瓦解此界原有的信仰体系，制造混乱，或者……筛选什么。”
哪吒眼神微凝：“你的意思是，那污染源头的目标，可能不只是制造神孽、吞噬灵魂那么简单？它有更深层的目的，而教廷……甚至我们，都可能是它计划中的一环？”
“不排除这个可能。”杨戬点头，“从鲁道夫最后变成怪物时，悟空听到的那个‘静’的声音来看，那背后的存在位格极高，且极其耐心。我们毁了它一枚重要的‘棋子’，它不会毫无反应。只是，它在等待，或者在准备别的什么。”
殿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比教廷更神秘、更强大的幕后黑手？这个猜想让人不寒而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吒打破了沉默，“它若现身，我们便与它做过一场。它若继续潜伏，我们便抓紧时间提升实力，同时寻找归途。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到跨界传送阵。只有回到洪荒，我们才能真正安心，也才能调动更多的资源和力量，应对此界的变局。”
他看向沙盘上标注的四个光点：“三日后，我们准时出发。北境，就拜托各位了。”
福伯等人再次郑重应诺。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各自忙碌。
哪吒独自走出英烈祠，再次来到广场中央的纪念碑前。
夕阳西下，为星辰铁碑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记忆水晶在暮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正微笑着注视着他，注视着这座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城剩
晚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哪吒伸出手，轻轻触摸着碑身上一个名字——那是一个很年轻的伙子，在最后一轮魔导炮装填时，被流矢射中喉咙，来不及一句话就倒下了。他家里还有个卧病在床的母亲，和一个刚满月的女儿。
“对不起……”哪吒轻声呢喃，“没能把你们都带回来。”
“但你们用生命换来的时间和机会，我不会浪费。”
“我会让北境变得强大，让你们的亲人过得更好，让这片土地上，再也不必流这么多无谓的血。”
他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纪念碑，转身，朝着要塞深处的居所走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有些孤独，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很艰难。
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为了逝去的人。
也为了活着的人。
更为了……那遥远的、必须回去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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