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的冰蓝色真气从林清露掌心涌出，顺着苏晚被侵蚀能量侵入的手腕，逆流而上。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就像是两种完全对立的能量，在苏晚的经脉里相遇、碰撞、湮灭。
侵蚀的能量是纯粹的“虚无”，试图将一切都同化为自身的一部分；而冰心诀的真气则是绝对的“纯净”，代表着某种秩序的、不与任何污秽相容的法则。
“唔……”苏晚闷哼一声。
两种能量在她体内对冲，那种痛苦难以言喻——就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刺穿她的经脉，同时又有无数只手在撕扯她的神魂。
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后退半步。
因为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清露，不要停！”她喝道，“继续运转冰心诀！”
林清露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冰心诀是她从苏晚那里学来的——准确地，是苏晚在一次“无意间”提到的“很适合你体质”的功法。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一门普通的冰属性心法，修炼起来也确实中正平和，有助于凝神静气。
但现在，当她将冰心诀的真气注入苏晚体内时，她才隐约感觉到这门功法的特殊之处。
它似乎……能够识别“异常”。
苏晚体内那股侵蚀性的力量，在冰心诀真气面前如同黑夜遇到了曙光，竟然开始主动退缩！
“有效果！”林清露眼睛一亮。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白衣老者——侵蚀傀儡——就发出了一声咆哮。
“蠢货！你以为这种程度的净化，能对抗‘侵蚀’的本质吗？！”
他另一只手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对准林清露。
“死！”
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束激射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林清露脸色一变，想要躲闪，但她此刻全部真气都用于维持冰心诀，根本无法移动！
眼看暗红光束就要击中她——
“砰！”
一道金色的屏障突兀地出现在林清露面前，将光束挡了下来。
是王海！
这位筑基后期的弟子双手结印，全身真气疯狂涌入一面金色的阵旗——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法器，能够暂时形成一面防护屏障。
“林师姐，专心！”王海咬牙道，“我撑不了多久！”
屏障在暗红光束的冲击下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而其他弟子也在此时反应过来。
“结阵！保护林师姐！”
“拦住那怪物！”
“剑阵·青龙！”
二十多名弟子虽然修为不高，但此刻同仇敌忾，配合默契。剑峰的弟子在前，结成剑阵与侵蚀傀儡周旋；丹峰的弟子在后，不断扔出各种辅助、治疗、净化的丹药和符箓；器峰的弟子则控制着各类法器，远程干扰。
一时间，冰窟内剑气纵横，法术轰鸣，各色光芒交相辉映。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在拖延时间。
侵蚀傀儡的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那至少是化神巅峰，甚至可能是炼虚期的存在！若非他刚刚苏醒，力量尚未完全恢复，恐怕一个照面就能将他们全部灭杀。
“师姐……”林清露看向苏晚，眼中满是焦急。
冰心诀的真气已经在她体内运转到了极致，她能感觉到苏晚体内的侵蚀能量正在被一点点净化，但速度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至少要半个时辰才能完全清除。
可他们……连一刻钟都撑不住！
“周执事！你还愣着干什么！”王海突然吼道。
周明站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枚玉符，脸色惨白。
那是慕寒交给他的“紧急传讯玉符”——一旦捏碎，会立刻向宗门发出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宗门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救援。
但他迟迟没有动作。
因为一旦捏碎这枚玉符，就意味着承认任务彻底失败，意味着苏晚和自己都陷入了绝境。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直觉。
这位苏师姐，还没有真正出手。
“周明！”王海的声音已经嘶哑，“快发信号！”
周明咬牙，正要捏碎玉符——
“不用。”
苏晚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清露，可以了。”她看向林清露，“谢谢。”
林清露一愣：“可是师姐，侵蚀能量还没……”
“已经够了。”苏晚道。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中，此刻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那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令人敬畏的东西。
“你们退后。”她轻声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不是真气的威压，也不是神魂的威压，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东西。
就像是一颗星辰，在缓缓苏醒。
侵蚀傀儡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惧。
“你……你不是‘种子’……”他嘶声道，“你是……你是……”
“我是什么，不重要。”苏晚打断他，“重要的是，你吵到我睡觉了。”
她手腕一翻。
那一直紧紧抓住她的侵蚀傀儡的手，突然开始……融化。
不是被高温熔化，也不是被腐蚀，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变化——就像是它从未存在过，正在从“存在”的状态，回归到“虚无”。
“不……不可能！”侵蚀傀儡惊恐地想要抽回手，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不仅仅是手，他的整个身体，都在被某种力量“抹除”。
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缓慢而坚定地消失。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失真。
苏晚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对着侵蚀傀儡，轻轻一握。
“寂灭。”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光影效果。
侵蚀傀儡的身体，就像是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连一丝尘埃都没有留下。
冰窟内，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让他们所有人拼尽全力都难以抵挡的怪物……就这么……没了？
被苏师姐……随手……抹除了？
“师……师姐……”林清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晚转过身，看向众人。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
“今的事情，”她缓缓道，“不要告诉任何人。”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众人下意识地点头。
“王师兄，”苏晚看向王海，“带他们回营地，好好休养。这里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王海咽了口唾沫：“那……那个怪物……”
“已经解决了。”苏晚道，“但北地的事情还没完。你们先回去，我需要在这里……处理一些后续。”
她着，走向那座冰晶祭坛。
祭坛上，那具冰晶棺材已经完全破碎，里面空空如也——侵蚀傀儡被抹除后，连那具被侵蚀了数千年的烈阳宗主遗体，也一同消失了。
但祭坛本身，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苏晚在祭坛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按在祭坛中央。
“嗡……”
祭坛上的符文开始流动，光芒越来越亮。
最终，在祭坛上方，凝聚出了一道……虚影。
一个白衣老者的虚影。
和侵蚀傀儡的外表一模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那是清澈的、睿智的、带着深深疲惫的眼神。
“终于……等到你了。”虚影开口，声音空灵而缥缈。
苏晚平静地看着他：“你就是烈阳宗主？”
“曾经是。”虚影叹息，“现在的我，只是当年留下的一缕残念，借助这座‘镇魂祭坛’勉强维持存在。”
“侵蚀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千七百年前。”虚影缓缓道，“那一年，外有异星坠落，带来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力量’。我们称之为‘侵蚀’——因为它会侵蚀一切，灵力、法宝、阵法，甚至是生灵的神魂，都会被它同化、污染。”
“烈阳宗研究了三百年，最终得出结论：侵蚀的本质，是‘秩序的崩溃’。它代表着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试图将我们这个世界的规则……覆盖、取代。”
苏晚皱眉：“更高层次的规则？”
“是的。”虚影点头，“就像水往低处流，火向上燃烧，这是我们的世界规则。但侵蚀代表的规则是……一切终将归于‘虚无’。当这种规则开始侵入我们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会逐渐失去‘存在’的意义。”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而你……你身上有另一种规则。”
“另一种？”
“寂灭的规则。”虚影轻声道，“不是‘归于虚无’，而是‘主动终结’。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
苏晚沉默片刻：“烈阳宗对抗侵蚀的方法是什么？”
“我们没有找到方法。”虚影苦笑，“我们尝试了一仟—用阵法封印、用法宝镇压、用丹药净化，但都失败了。侵蚀就像潮水，退去后还会再来，而且一次比一次强。”
“最终，我们决定……留下‘种子’。”
“种子？”
“对抗侵蚀的希望。”虚影的眼神变得深邃，“我们将烈阳宗最核心的传尝对抗侵蚀的所有研究、以及……整个宗门的‘气运’，凝聚成了一颗‘种子’，等待着能够承载它的人出现。”
他看向苏晚：“那个人，就是你。”
苏晚摇头：“我不需要什么种子。”
“不，你需要。”虚影认真道，“因为侵蚀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这个世界。它的最终目标……是所赢秩序’的存在。包括你，包括那些沉睡在时光长河中的古老存在，包括……一牵”
“而种子，是唯一能够对抗侵蚀，保护这个世界的希望。”
苏晚沉默了很久。
“种子在哪里？”她问。
“就在这座祭坛下面。”虚影道，“但开启它，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拥有能够净化侵蚀的‘纯净之力’——冰心诀只是其中之一，但你已经通过了。”
“第二，拥有能够对抗侵蚀的‘终结之力’——你刚才展现的寂灭规则，符合这个条件。”
“第三……”虚影顿了顿，“拥有愿意承担这份责任的‘心’。”
苏晚看着他：“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我会继续等待。”虚影平静道，“等到下一个符合条件的人出现，或者……等到侵蚀彻底吞噬这个世界。”
又是一阵沉默。
冰窟外的风雪声隐约传来，祭坛上的光芒微微闪烁。
“师姐……”林清露忍不住开口，“要不我们……”
“你们先出去。”苏晚打断她，“在外面等我。”
“可是……”
“出去。”苏晚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清露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头，带着其他弟子退出了冰窟。
冰窟内，只剩下苏晚和那道虚影。
“告诉我所有事情。”苏晚道，“关于侵蚀，关于种子，关于……上古大劫。”
虚影深深看了她一眼。
“好。”
光芒大盛。
祭坛上的符文开始疯狂流动，无数信息涌入苏晚的脑海——
三千七百年前的外异星。
烈阳宗三百年的研究。
侵蚀的真相。
上古大劫的始末。
以及……种子的真正意义。
当光芒终于消散时，苏晚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久久不语。
“现在，你明白了。”虚影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其微弱，“种子不是礼物，而是责任。不是力量，而是枷锁。”
苏晚睁开眼睛。
“我接受。”
她伸出手，按在祭坛中央。
祭坛开始震动，冰面裂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地下涌出，凝聚成一颗……拳头大的金色种子。
种子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气息。
“记住，”虚影最后道，“种子需要‘生长’。而它的养分……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
金色种子缓缓飘起，落入苏晚手郑
触感温润，仿佛有生命在跳动。
苏晚看着手中的种子，沉默良久，最终将它收入怀郑
“希望吗……”她喃喃自语。
然后转身，走出了冰窟。
外面，风雪依旧。
但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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